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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风喜 被


文|赵好玲
闻喜村落里，喜被是由夫家长辈为完婚当日一对新人洞房时备的铺盖，也称垫床被。从选被面到其缝制过程都很讲究。
早年的人保守，被面小。喜被至少要做两床，一暖一绿搭配，要成双配对，绸面光鲜富贵。暖色以酱红、酱紫，大红为宜，绿色则绿与深绿为好，再淡就失了郑重和喜庆。图案大多选麒麟送子和绣满神态各异小童的百子图以取多子多福。
爷爷那辈家境困苦，一家的穿着都是老祖母亲手纺线、织布、穿针引线，手工缝制。女儿家很小就裹了脚，禁足在家帮母亲理家什，不比富贵人家的孩子有丝绸穿戴，结婚能穿件红绸自绣婚装上衣都是奢求，礼成的绸面喜被便没能提上日程。喜被的被面虽是棉布，但纺线、漂染、织布的过程还是挺喜悦和慎重的，深绿、酱紫的经纬错落相交，织出朴素绵厚的被面。两副布面对折花纹咬合相吻，穿了红线的针上下游走，细密缝合，熨烫时合缝不可劈分，布边相叠熨帖成直线以示一世相随，一样的喜庆和祝福。
母亲结婚正赶上农村合作社，扯块的确良都得用布票，母亲说她当时就想做条蓝迪卡裤，催了几次媒人都无果，攒布票不比拿彩礼轻松。那会时兴毛哔叽斜纹印花被面，有大红、酱紫、宝石蓝…一统地印着绿叶粉花，褥子大都选碎花型。普通人家选作喜被料子，被里还要用自织的棉布。到婚龄的人家，自留地那点棉花要提前攒着拿合亲棉，纺线做经纬，织被里、被单这些物什，要提前就备着。那会正破除封建礼俗，少了许多步骤说辞。但新人的喜被还是得精心备，奶奶赶着时下新风，为母亲的喜炕上备了斜纹印花的喜被。
现如今乡人富裕，没了约束，日常添个新被或拆洗，都送至专做棉被的铺子用机器缝制。娘家作陪送的新被也没那么多讲究，多是送至棉被店里图个省事。但喜被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仍沿袭了老辈的习俗。绸面喜被也演绎成了双人被，六乘七、七乘七的宽幅纯棉被里柔软细滑，铺在客厅拼好的凉席上，弹好的棉花一层一层均匀铺好，有八斤的薄些，有十二斤的冬天盖着暖和。也有在棉被铺子先将棉花用里布包了轧好做成的被芯直接用就好。细致的人家在被角处掖几粒棉籽，希望从今种下的种子能早日开枝散叶，光耀门楣。再铺上精挑细选的被面，由针线好手用双股红线细细将被边拾起。这会的“拾”是指“缝”，“拾”是乡里的方言，直接挪用了来。拾好被边的喜被需反过来从背面用双股红线将棉花和被里缝殷实了，缝制的过程须谨慎，不能在被面上露了针角，一是因这丝绸的材质易损坏，如此郑重的物件不可糟蹋；二是为美观平整。做好的喜被要被边向里对折成四尺左右的长方体，两床平放叠摞，用红丝带扎好捋平。兴许是乡人追逐视觉上的完满，两头丝带要打对称的蝴蝶结，再放上双人枕头，由两人抬着把盛满吉祥和祝福的喜被放上新人的喜床。
母亲常被村落里的乡邻邀去做喜被，不仅因为她的针线活计，还因她为人处世的醇厚。每每看她净手洗脸，脚步轻快的样子就想做人不能失的谨慎和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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