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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与完颜亮

2013-12-31 15:43阅读:
人教版高中语文必修四里收录了两首柳永词,“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作为名流千古的一代词人,作品被选入教材没有什么意外。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望海潮”悄悄加入到了教科书的行列中来: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词写得自然是极好的,成功描绘出了杭州的盛况。当时的宋朝正与辽对峙,柳永在杭州写下这么一首词,末了有一句“归去凤池夸”。他无法预料后面的事情,但是我们知道,靖康之变,赵宋南渡,杭州,成了偏安朝廷的“行在”,不知道这算不算柳永凤池一夸的影响。赵宋南渡,北方的百姓不可能都跟着走,而且对于百姓来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力于我何有哉!”谁当皇帝,他们都是种地纳粮,经商交税,依然会在井水旁歌柳词。
写到这里,不能不额外说一说柳永这个人,有诗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虽说柳永是词人,可是词还有个别名叫“诗余”,要写好词,当然也要精通韵律,这一点,和诗人的“属性”相同,而且早期的诗歌也是用来唱的,这一点和词没什么不同,那么,前面这句话大概也适用于柳永。可惜,柳永所处的时代正是真宗、仁宗时期,国家还不至于多么不幸,自然也不会给他“吟到沧桑”的机会,这虽然不妨碍他的文学造诣,可是却妨碍了仕途——这对古代读书人来说是最大的不幸——因为他的词。当年柳永给人写词,因为屡考不中,难免要发发牢骚,下笔就是“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偏偏又应了那句“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宫中也是有井水的呀。等到他考中,皇帝大笔一挥,“且去填词”四个字奠定了柳永仕途的悲剧基调。纯正的文人当官,多数没什么发达的前程,翻开史书,以诗赋取士的唐代有多少名作是在仕途失意时候留下的,那张继更是因为落第后的二十八个字为后人所知,考上的那些人,反而是“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么比起来,柳永的运气还要好一些,起码“奉旨填词柳三变”的名号是打出去了,千百年间招来多少拥趸。完颜亮,大概是这些拥趸之一。
靖康之变后,宋金
几经交手,最终签了和议,和议的背后,隐藏了一桩轰动千古的大案——岳飞之死。关于岳飞之死的罪魁,文徵明有词曰“笑区区一桧有何能,逢其欲”,矛头直指高宗赵构,近代以来的宋氏研究者也争鸣不已,甚至有师徒二人各著一部《岳飞传》来阐述截然不同的观点。这些,柳永是看不到的,他同样看不到的也想不到的是,他的拥趸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情来。当然,作为一个历史研究者,对海陵王完颜亮的南下自然有各种各样的解释,这是学科特质的要求,要求他不带个人感情的去分析历史事件,但是这不妨碍一个史家以文学的激情赋予这件事以浪漫的色彩。传说,海陵王南下,就是因为读了前文抄录的那首词,因了那句“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与北宋对峙的辽只是占据幽云十六州,其生活主旋律还是在草原上,金则不同,它已经深入华北大地,见识到了中原文明的璀璨与富饶,食髓知味,他们又怎能放弃一睹“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胜景的机会呢?当然,结果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完颜亮的南下不仅没能灭宋,连自己的帝位也丢了。不论海陵王是因为羡慕“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还是真的因为“江南岂有别疆封”,都可以反映一个问题,金的汉化。不论女真人情愿与否,向往中原的生活,接受中原的观念,这都是无法阻挡的趋势,完颜亮成为柳永的拥趸,女真人成为中原文化的拥趸,最终落得个“金以儒亡”的评价。
这些,柳永也是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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