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潮剧:“活五”范泽华
2011-04-01 09:44阅读:
百度潮剧·范泽华
“活五”范泽华
陈喜嘉
提起潮剧活五曲,很自然就想到《刘明珠》“哭坟”,想到范泽华。
活五除了“二四谱”的“五”,对应中音2是“活的(律动)”外,其他音符也升降多变,是最难唱好的调式。杨广泉先生曾夸范泽华,唱曲“烧食”。“食弦”本是基本功,但能做到人弦合一,人声和乐队水乳交融,恕我寡闻,女角除范泽华外,仅有陈鸾英、王少瑜。良好的乐感,可以随心和韵而歌,或者是唱好活五一个要素吧。曾听戏迷说,范泽华生于普宁洪阳,喝练江水,口音近似潮阳人,说话气沉丹田,声音洪亮,沿用到活五上,恰到好处。权当笑谈,但范泽华活五曲古朴、凝重,发于肺腑,和潮阳话有神
似。
“哭坟”,作曲马飞易稿十三次,苦心孤诣。这段唱腔旋律起伏、节奏强烈、叠字重句,多种手法并用。观众如果看电影画面,荒山寒夜、冷月孤坟,萧杀气息浓重。遥闻树影斑驳处,一声“哎老爹爹”,然后跟随海大人潜踪,屏气静观“好戏”,看到的便是一个华彩的哭场。这是盛年范泽华有影像传世的活五经典,出字、行腔、归韵,已近出神入化。词曲中未写风,但音符跳动,能听到庄周说的“万窍怒号”,“树欲静而风不止”。剧中在孙何氏家骤见灵牌,有一段重六转活五,有别于“哭坟”,观众早有所料,情感有所防备。“只道天涯无处寻亲骨”四句,词曲质朴,精炼至极,范泽华的唱如失声难禁,观众与剧中人均粹不及防,感染力极强。
只是“哭坟”过于哀怨,我常听的是《宝莲灯》“安得心上人儿还”,另有别样沧桑。“男儿有泪不轻弹”,刘彦昌重游桃花洞,再到伤心地,怨与悲也有所收敛。“忆当年宝莲灯下”一节,更含温情。而听到檐前铁马响、半空雁鸣,以为心上人来到,虽落漠惆怅,又心存寄望,颇有宋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境界。由于是反串小生,有别于青衣,范泽华的音色更清朗,出字洗炼,行腔明净。
听戏之余,我最崇尚的,是范泽华的进取心,尤其身处逆境。文革期间,为演好样板戏《沙家浜》的沙奶奶,她“与那些‘缠绵悱恻’的青衣唱法‘决裂’,用较粗壮、宽厚又坚实的发声方法进行尝试”,唱出一个正气凛然的革命母亲,连“戏痧”也无法认出声线,可见转变之大。但颠覆性的声型开拓,也让声带倍受重负,为日后病变留下隐患。
唱《赵氏孤儿》庄姬公主时,她的声带已干涩闷窄,不复昔年宽厚醇美,声线暗淡,带有一种奇怪的“脑后音”。难得的是,她独辟新径,扬长避短。一段“三炷清香心一片”,低迴婉转幽咽,气息时断时续、藕断丝连,声断意未断。唱到激越“无计复仇徒怨天”,更是异峰突起。此时,人到中年的范泽华,与庄姬一样遍历沧桑,这段活五,似嗔似痴,半是吟唱,半是喃喃自语。我总想借用剧作家翁偶虹写的京剧《锁麟囊》唱词为赠:她泪自弹,声续断,似杜鹃,啼别院,巴峡哀猿,动人心弦,好不惨然!
声腔独创之外,范泽华退出舞台到戏校后,为《安安送米》谱曲,成为女艺人中第一个作曲,退休后进老年大学,暮年更提笔写梨园琐忆《舞台内外》。戏谚云“学戏先学德,做戏先做人”,自1953年进怡梨,将近60年光阴,范泽华从未停过攀援的脚步,不论是做戏,还是做人。
一个人,成为一种调式化身,是范泽华之幸,也是潮剧青衣之幸。活五,之于范泽华,不只是一串音符,更是一段不平凡的生命旋律。
“满座凄凉灯似暗,一人哀怨夜更长”——王昆仑先生曾这样称赞她。
这是潮剧青衣的怨吧,一种成熟女子的怨:压抑、婉转。但是,很美。
原载2011年3月31日《汕头广播电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