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戒指花》
2007-05-22 13:23阅读:
童年的心
——一解读《戒指花》
格非曾说他想在作品中用文字“对抗传统”,他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学理想的。
无需说他早先作品中的“先锋性”了,那些新颖的叙述技巧、迷宫般的写作思维、荒诞的文字风格、真切的精神关怀,已经被当代文学所珍藏。格非是个不满足现状的作家,他总试图寻找突破,突破旧有的文学观。由于他的努力,他是整个80年代先锋作家群中为数不多的至今保持前进的作家之一。谢有顺说从格非作品中我们可以领略到“优雅汉语的魅力”。
《戒指花》是格非近年发表的一篇短篇小说。
故事梗概是这样的:一个女记者因为一篇桃色新闻而去案发现场实地调查真相,然而在调查中她没寻觅到丝毫的新闻证据,她得到的信息都促使她对此桃色新闻真实性产生怀疑;然而群众却不在乎新闻的可靠性,对“96岁老汉强奸16岁少女”这个事情展开聚焦于“性”上的龌龊讨论,关注度越来越浓。女记者偶然碰到了一个小男孩,行为有些怪异,“在这个世上悬在空中的是什么东西”的谜语以及“我妈妈在抽屉里”的告白,让女记者觉得男孩值得关注,期间,女记者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一直对自己进行“性骚扰”的上司,那位洞彻“圈内”规则的编辑对男孩凄惨的家世表现得很冷漠,却对假新闻予以热心关注,因为“观众就喜欢看这些”。当最后女记者真正走入男孩的家调查到男孩的悲惨家世后,当女记者看到这社会的冷漠人情后,她震惊了,也陷入了深思,伴随着那首《戒指花》的歌声,故事结束。
可以说,这样的
题材并不是很新颖,它就存在于我们生活的周围。不是吗?新闻媒体为了追求销售量,大肆抄作,置良知责任与不顾——这样的事例不是每天都发生吗?还有社会大众那些低级趣味的追求(对“性”、“欲”的迷恋)不是可以让我们对这个物质日益进步而精神日益退化的浮躁时代保持必要的警醒吗?再比如说,浮躁时代下日益冷漠的人心,拉远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那些温情的画面、场景、细节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日益成为一种遥远的回忆——更为严重的是我们并没清醒,“正义被人讥讽,圆滑、无耻却日受欢迎”正在成为这个年代的社会信条。
格非在这篇小说中表达了一种忧虑,他要对抗传统,重申社会伦理。也许,格非自己并没意识到,不经意间,他正在践行一种新的写作伦理。
“童年的心”。
我特地在这里把它提炼出来,做为我要论述的中心。这并不难理解,因为作者在文章开始的部分的叙述策略就已经暗含出此条线索的中心走向。“戒指花”,是作者用心经营的意象,而这种独特的意象因有了开头对男孩的引入牵引出丰厚的底蕴——情节的铺展显得那么自然,荒诞的故事有了必要的铺垫不再与“真实”脱钩。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因为此刻正有细雨落下。”这是我们熟悉的格非式的语言。细雨,往往会引出一个凄凉的故事,有这种氛围一般就会有对应的情感。接着作者就开始写到一个小男孩,“透过有栅栏的窗户,丁小曼可以看见那处透过有栅栏的窗户,丁小曼可以看见那处空荡荡的停车场。遮雨蓬下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看上去只有四五岁,身上背着一个洗得发黄的小书包,双腿不时地踢着不锈钢的垃圾筒。他很瘦。哪怕是让目光轻轻一碰,也能触摸到他突出的肩胛骨。”这是小男孩第一次亮相,他却给了我们深刻的印象,比如说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停车场的遮雨蓬下?他既然背着发黄的小书包,应该上学了,可是为什么不呆在学校,而是双腿不时地踢着不锈钢的垃圾筒?他为什么这么瘦?这些都是我们的疑问,而格非并不急着解答这些问题,他却笔锋一转,导入了另一件与这个男孩无关的事件,“不久前,在这条小路上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凶杀案。”
而在女记者对那则新闻报道有了一番调查后,小男孩再次出场。“那个小男孩朝窗口这边走过来了。”相对于前次的客观叙述,这次作者让女记者与小男孩展开对话,具体描写他。小男孩起初不理睬她,后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有很多钱……”并且还带着天真的炫耀。那种炫耀的表情是单纯可爱的,而几乎在同时,格非穿插了那位编辑(女记者的上司)发给女记者的骚扰短信。上司领导不关心工作,却乐于无耻地挑逗女下属。这个细节放在小男孩的说天真话语的同时,凸现出了其背离的一面,作者暗含了一种嘲讽。细心的读者会隐约感到,这种嘲讽会在下文中继续下去,因为现实是这么虚伪,童心却是那么天真、善良。
小男孩对陌生的人(女记者)充满了信任,他让女阿姨帮他数钱。“你说,什么东西可以悬在空中……?”小男孩忽然向她提出了这么一个古怪的问题。女记者猜不对答案,小男孩给出了答案,“我是说人,人可以悬在空中不落下来吗?”这是一个有趣的细节。童年的心是充满想象力的,可是具体到“人”之上的思考却是他们力所能及的,因为他们的想象在童话世界中,不是在现实世界中的。这就引发了我们的思考——这小孩肯定经历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小男孩的歌声让“丁小曼的心就像是被针突然刺了一下”,询问中她听到“妈妈在抽屉里”的告白。虚假的新闻使女记者已经开始厌倦这样的工作,她冷静之下,忽然意识到小男孩正要面临“某种危险”。在寻找小男孩中,她又次见识到了人心的冷漠:退休教师的势利,女邻居的自私、无情。
当其他的人都离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丁小曼和小男孩, “丁小曼挨着孩子坐在床上,摸了摸他的头,问他饿不饿”,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画面。丁小曼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先前对小男孩的关心如果是出于好奇,现在却已是真切的问候。她被感动了,童年的心是如此的至纯至美,它是被来自天堂圣洁的光环笼罩着,被爱的故事包裹着,它不相信丑恶,因此它也不会意识到丑恶。当他去敲那位无情的女邻居的门想这个“阿姨”求助时,此邻居冷漠回绝并且愤怒关门,把小孩的鼻子撞出血,可怜的孩子绝不会意识到这其中的辛酸。
这样的童心是可爱的,也是可怜的。它能使孩子们继续用童话般的想象憧憬或理解这个越来越可怕的现实世界,而另一方面当整个社会继续选择用无耻、冷漠、自私、功利来建设日常生活、人情世态时,扎根于孩子们童心中的梦想早晚有一天会枯萎,到那时他们会缅怀童年的情,还是会继续走无耻之道呢?
因此,我始终认为解读这篇小说时,我们要把用力点放在“童心”之上。
也许还有其他的朋友会从别的角度切入分析这个文本,但当我面对它时,我首先想到了以上的问题,或者说我最想表达这样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