粲粲梅花树,盈盈似玉人。
甘心对冰雪,不爱艳阳春。
公奇之,乃赐之坐,问曰:“尔既读《史》、《汉》,累朝典故,谁氏最熟?”对曰:“最喜看两晋人物。”公戏之曰:“然则汝独不知江左风流乎?”对曰:“自来人议魏、晋浮靡,人物放旷,自妾观之,殊觉贤懿。试看陈令史居父忧,使婢丸药于丧次,遂大见贬议,沉落累年。阮光禄食肉饮酒于衰绖中,何曾大言排斥。此可想见当时士风,凡居丧而饮酒近内者,为希世骇俗之事矣。不然,以曾之豪侈,岂暇计小节哉?至于今学士大夫,非但近内,有育婴孩者;非徒饮酒,有耽声乐者。举世无放旷之议,行己无罪戾之嫌,方之魏、晋,其贤岂啻千里哉!”
公闻其语,益起敬焉,以为乐妓中不意有识如此。因谓之曰:“尔读书明理,何不择士人嫁之?终始一节,彼必汝重。乃欲身沟渎而志江湖,伍燕雀而希鸿鹄。共谁信之?”翠娥乃颦蹙而对曰:“夫闺壶之中,非狎昵之所。上承祖父,下导子孙,立身成家,纲纪法则,皆由此出。世人鄙俚,乃视妻妾为狎客,闺帏为乐地,谈道义于朋友,而恣非僻于妻拏。正容止于昭明,而丧廉耻于幽曲。子孙不肖,婢仆为奸,未必非躬自导之也。故先王有房中之乐,以养性情,以节嗜欲,今忽之久矣。配女良家,犹未免于淫亵;取娼为媳,谁肯与之尊严?与其嫁而导淫于人,宁自守而独居以死耳!”公又曰:“然则汝将终于此乎?”对曰:“此未可骤议也,异日烦相公处分耳。”
公大加敬重,遣使护送而归。居无何,翠娥束髮簪冠,披道士服,持疏赴公而拜恳曰:“妾受命孤茕,不娴歌舞,羞花月之易染,慕云水之常清。顾豪里少年,势似疾风之摇落;贱门弱质,心忧多露以沾濡,若生无山岳之依,宁死作沟渠之瘠。誓无二志,负厥初盟,幸赐一言,弹彼浮议。”公深嘉其志,援笔作檄文一道授之。翠娥遂终身于洞真观。而公每衣食之余,数嗟叹,为人叙其始末。其文虽近于戏,颇脍炙人口,略述其概,以资一笑焉:
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