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阴阳不分的岁月》第十八章 鬼界酒店
2017-01-02 09:42阅读:
老话说得好啊,无知者无畏,看样子,吊死鬼已经忘了上次踢黑无常那两脚,要不然,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再踢黑面罗刹一下。
这时,我发现老黑脸色一变,估计他已经看出范怡君又想踢他了,赶紧一个瞬间移动,避开到几米开外,然后,嘴一张,可能要骂人,吊死鬼没给他机会,喜滋滋地追过去,黑炭头忙避开去另外一个地方,嘴里喊着:“我勒个去,老白,这傻子生前是不是踢足球的,难道,是国足的射手?”
那边的白无常回应:“不可能,国足哪有他那样的准头?”正说着,范怡君已经追上了黑无常,一只脚呈现出标准的射门姿势,瞄准了黑炭头的后脑勺,白无常见了大惊,大喊:“老黑,这傻子又要射啦,赶紧撤。”
话音一落,他的脑袋缩进了墙里没了踪影。那边的黑无常大喊了一声“尼玛”,一低头,土遁而去。
等两无常都走了之后,我才从瞠目结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心里暗暗叫苦,我们跟鬼差的这件事还没摆平,无常老爷就被吊死鬼左一脚右一脚吓走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呢?我叹着气,苦笑着冲着范怡君竖起大拇指:“唉,高手,专挑不好惹的踢,你既然敢踢无常老爷,为什么不给……”说着,我一指旁边的鬼差,意思是,为什么不给这个人五人六的家伙也来上一脚?
没想到,我刚一抬手,那鬼差就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捂着鼻子,似乎怕我的手指戳进他的鼻孔,嘴里还不住地说:“大爷大爷,小的错了,两位爷连无常大大都敢踢,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们赶紧进城去吧。”
我在对他的态度改变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鬼界,遇到凶神恶煞耀武扬威的主,你得比他更凶更恶,要不然,准吃亏。
离开了鬼差,范怡君开车将我带到一个叫做“如归”的快捷酒店门口。下了车,老爷车对我们说,它跟我们的合作已经告一段落,它要去拉别的活,往后,如果还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它。说完,鸣了两下喇叭,可能算是告别,接着,排气管轰轰作响,留下几立方废气,绝尘而去。
进了酒店,范怡君开好房,服务小姐微笑着带我们瞬移去了一个房间,那妞临走的时候,还跟吊死鬼眉来眼去,媚眼抛得跟一汪春水似的,差点让吊死鬼兴奋得掉出眼珠子来。
房间处在大楼的高层,从这里俯瞰鬼城,远处的山和近处的建筑物尽收眼底。我站在窗前看向外边,见到了一望无际的灰色,灰色的天,灰色的建筑,甚至,街道上的行人车辆都是灰色的,这种厚重的颜色,沉重了我的心情,对父亲的
思念越发强烈,眼角,湿润了。
敬爱的父亲,您在哪儿呀?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奈何镇,才能再见上您一面?
就在我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之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一侧出现了一张聚精会神注视着我的脸。我吓了一大跳,往旁边跳了开去,冲着悄无声息出现在我旁边的范怡君问:“你、你想干嘛?”
范怡君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伸出手在我的眼角轻轻地抚了一下,凑到眼睛跟前看了看,又抬头注视着我问:“你……哭了?”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流泪了,被他这么一提醒,才知道自己哭了,但我要面子,扭过头,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说:“你看花眼了。”
话音刚落,吊死鬼忽然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起来,就像小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那样哭得伤心欲绝。
我边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肩膀,边好奇地问,怎么没来由就哭了?吊死鬼抽泣着说出一句既让我感动,又让我吃惊,还让我意外的话来。
他说,他哭的原因有二。
其一,他见我伤心,心里不好受,就跟着哭了。
其二,在鬼界是不能随随便便流泪的,一旦哭了,阳间亲友身上的火阳气就会降低,甚至熄灭,便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甚至,会被鬼上了身。
我闻言大惊,心中忐忑不安,寻思着,刚才这一哭,不知道哪个亲友要倒霉了。
范怡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打消了我的顾虑,还解释了他莫名其妙跟着我哭的真正原因。
他说:“刚才你不是哭了嘛,我担心你阳间的亲友会遭秧,赶紧跟着大哭,而且,哭声得超过你;你也许在奇怪,我为什么要哭成这样?是因为你哭了之后,只有别的人哭得超过你,才能让你的亲友不会撞鬼。”
我听了非常感激,不住地拍着他的背,想要好好谢谢他;拍着拍着,拍出个问题来:“不对呀,你哭是为了帮我解难,那你怎么办?你这么一哭,不是让你的亲友遭了秧了?”
范怡君松开抱着我的手,潇洒地甩了一下他的头发,用一种洒脱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他做足了准备动作之后,慢悠悠地开了口:“你傻呀,我都死了百多年了,亲友早都来了阴间,他们现在撞鬼是分分钟的事情,你还担心他们?”
我被他这句话给呛着了,不禁在想,这傻大个有的时候真的不傻,甚至,聪明得让我吃惊,让我嫉妒……
“哥,离你的头七没多少时间了,要不,咱们上街打探下线索吧。”范怡君及时打断我即将开始的,冗长的分析、反思,将话头转移到此次来鬼城的目的上。
我收回了思绪,冲他点了点头:“好……”,我想说,好的,就按他说的去做,上街。我刚说出一个字,范怡君就用力一把拉住了我,上了窗台,继而跃出窗外。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耳边风声呼啸,地面闪电般接近;更来不及发出惊叫,眨眼的工夫,身子微微一震,已经站在了街道上。我面如土色,心跳如擂鼓,双腿微微发着颤。
范怡君见我摇摇晃晃的样子,就问我有没有事?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两眼往上翻,差点,就只剩眼白了。我摇摇手,表示没事,但不争气的胃,在这时候,向我的喉管运送了一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和粘稠的胃液,我强忍着不吐出来。
估计吊死鬼已经看出我不像是没事,一个劲地问要不要紧?看样子,我要是不回应一下,他可能会一直追问下去;无奈之下,我只能咬了咬牙,想告诉他,刚才下降速度太快,我晕机了。却不料,刚一张嘴,原本堵在喉咙里的那堆东西,找到了突破口,立刻涌入并填满了我的嘴巴,继而,向外猛烈喷射,而此刻,吊死鬼正面对面满是关切地注视着我,结果,不言而喻,他的脸上就像画布一样涂上了五颜六色,最显眼的,是一片消化了一半的火腿肠,软塌塌地贴在他的嘴边。
这时,街道上有路人甲乙丙丁驻足观望,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不下十来个。
我正要对吊死鬼说声抱歉,不曾想,他一个超常的举动,将我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活生生地堵了回去。
只见,他朱唇微启,长长的舌头卷过整张脸,眨眼间,我吐到他脸上的,包括那片被消化了一半的火腿肠,统统卷进了他的嘴里。
此情此景,我不想恶心都不行,胃里一阵抽搐,哇哇的又吐了一回。那些围观的路人甲乙丙丁,也被吊死鬼的壮举给感动了,一个个俯身狂呕,刹那,空气中弥漫开各种味道。吊死鬼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津津有味看着吐成一团的众人,嘴巴一动一动的,我猜测,这家伙肯定是在咀嚼那片本该属于我的火腿肠。
围观群众估计受不了他咀嚼的样子,一个个落荒而逃,电光火石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我皱着眉,指着吊死鬼还在蠕动的嘴巴,想喊他把火腿肠赶紧吐出来,范怡君却嚼得更起劲,一脸认真地问我想说什么?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摇摇手表示没事,心说,你爱嚼就嚼吧,吐了也是浪费,没消化完的火腿肠还是有营养的嘛。
等他吞咽完嘴里的东西,我们在大街上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范怡君问我,该上哪去找我的导师?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心想,连你这死了百多年的鬼,都不知道该上哪,我就更不知道了。
闲逛了一会,迎面一家店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吸引我们的,倒不是这座老式的平房有多特别,而是店门口挂着的招牌很新奇,上头写着的,不是什么什么店,也不是什么轩什么斋什么阁,而是看着像是广告的一句话。
“如果你想回家,来找我们。哎,这店名怎么这么奇怪?是什么意思?”我问吊死鬼。
范怡君耸了耸肩,说他在鬼城呆了没多久,就被扫地出门了,城里很多地方他也没到过,包括这家规模小到极致的店铺。
我想进店里看看,范怡君说了声行,和我一起挤进了店铺。为什么要说挤呢?因为,这家店的规模……哦,其实,都不能用规模两字来形容,因为,这家店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我们进门就顶到了柜台上。
柜台里坐着位叼着香烟的中年女鬼,头上夹着几个烫头发的塑料卷,这形象,让我直接想起星爷电影里的包租婆。
女鬼可能不懂顾客就是上帝的道理,脸无表情地斜睨了我们一眼,薄得跟刀片似的嘴唇略微一动,蹦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来:“干吗?”她的语气跟她那刀枪不入的面皮完全同步,不带一丝感情;我听后有了说走就走的念想,可是,店里的面积实在太小了,我想离开,就必须退着出去,而我身后却是没有半点走的意思的范怡君。
吊死鬼呵呵笑着对包租婆说:“大姐,我们见您门口这招牌挺有趣的,想问问,上头那话是什么意思?”
包租婆没马上回答,伸出手,竖起两根手指冲范怡君晃了晃:“两柱香。”
两柱香?什么意思?我没明白包租婆的意思,吊死鬼却像是很明白,点着头,哈着脖子……哦,因为地方小,哈不了腰,只能点头哈脖子。他的动作有点滑稽,就像一只憨头憨脑的企鹅,看得我想笑。
包租婆见我脸上有了喜色,冷冷的目光刮了我一下,我的面皮生疼生疼的,忙止住笑。
包租婆收回目光,她的手又晃动了两下,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对范怡君说:“赶紧了,我日理万机忙得很,没时间跟你们磨叽。”
“行行,马上马上。”
我听着他们两个完全不同步的对话,脑袋里就像塞进了棉花,白茫茫找不着方向。
“我说……你们确定是在说同一件事情吗?”我问他们。
两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我怎么觉得……觉得你们两的话,搭不到一起去呢?”
吊死鬼没再搭理我,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包,包里有几捆香,抽出两根递给了包租婆。鬼女人接过去,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这才明白,包租婆竖起两根手指,是在跟我们讨要两柱香。但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平白无故跟我们讨要起东西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