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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没有月亮

2022-06-17 09:13阅读:
晚上喝完茶,结账的时候,我问服务员,今天晚上怎么没有人打麻将呢?服务员说,很多老板去收账去了,今年账不好收。


回家的路上,下着小雨,骑着电瓶车,有点冷。穿过浓黑的林荫道,上完坡,我停车看了看天空,没有月亮。


两年前的夏天的某个夜晚,我骑电瓶车搭着孩子,就在此处,第一次被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震撼。回家后,还写了一篇文章,结尾是魏了翁的诗:坐久东山初月上,恍疑赤壁旧时矶。


魏了翁是蒲江历史名人。今天下午,龙老新书《魏了翁传》签名座谈会举行。龙老一生坎坷,幼年丧父,青年时期遭遇文革,但他对文史的热爱并没有因为人生的挫折而丝毫放弃。反而是文学和历史给了他力量,点亮了他的心灵,让他在人生的至暗时刻保持了内心的清醒和光明。八十岁的龙老精神矍铄,一聊起文史,就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天真得像个孩子。


对中国的历史,我既喜欢又讨厌。我喜欢它,是因为它给我力量,让我惊喜。比如管仲,他经历多次失败,当公务员失败,打仗失败,经商失败,甚至人格也很失败,辅佐公子纠更是大大的失败,但他治国理政却是千年难得之才,让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那种从失败到成功的逆袭,常常让我在失败中找到力量。他的朋友鲍叔牙,不仅知人识人,还能容人。管仲那么多失败,他居然还相信管仲是个人才,还把相位让于管仲。这种独具慧眼而主动让贤的气度比管仲的成功逆袭对我内心的冲击还要强烈。


之所以讨厌,是因为中国的历史基本上都是政权兴衰史、官场奋斗史、仕途坎坷史,感觉中国的文武之士,除了仕途还是仕途,就没有别的道路。人生,本应该有多种可能,星辰大海皆是梦。科学、哲学、艺术、商业,乃至吃喝玩乐,哪一样都可以成就生命的价值。你看人家苏格拉底、阿基米德、笛卡尔、牛顿、爱因斯坦、莎士比亚,他们将生命释放在更广阔的领域,给人类作了多么伟大的贡献。人生的轨道,何必要局限于修齐治平?治国平天下,又浪费了多少读书人的生命和智慧?关键是,让天下大乱的,正是那些想要治国平天下的人。想到这里,也就更加理解庄子钓于濮水之上的故事了。


问题是,历史并不只是过去的事,它和现在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从历史中走来,染着深深的历史气息。我们常常教育孩子,教育学生,要出人头地。所谓“出人头地”,不就是要高人一等吗?为什么要高人一等,不就是可以享受特权吗?人人都想成为统治者,不就是学而优则仕吗?这是现实,也是历史!


英国作家毛姆有一部小说《月亮与六便士》,其实,中国历史,也有月亮,也有更多的六便士。


有多少人,只是抬头胆怯地看了一下月亮,又继续低头追逐赖以生存的六便士?


有多少人,在历史的天空里压根就看不到月亮,在现实里也找不到六便士?


饮茶的朋友可能已经酣睡,窗外依然没有月亮。又想起魏了翁的诗:雁湖饮散人归后,曾问梅花复几枝?


但今晚,我不关心梅花。我只是在想,要账的老板,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回家了吗?被老板追债的阿哥,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想家了吗?


2022年1月28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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