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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散记(完)

2017-06-10 17:51阅读:
台北散记(完)



当一架飞机从保安宫的头顶飞过时,我想起了藏北的县城——尼玛。当飞机最终消失在飞檐的后面只留下一片灰白的天空时,我想起了在那里遇到的父子三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如前世遇到了今生……我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心想:飞机上的人能否看到站在嘉庆年间的古刹中的我呢?就像今生遇见了前世呢?


“妈妈,您想多了。”Apple说。她总这么提醒我。


台北散记(完)





保安宫,在大龙峒。如果坐捷运的话要走上一小段路,然后穿过一个古树悠悠的小园林,园林的后门正对着就是保安宫了。


我是因为蒋勋才来保安宫的,我想看看他常挂在嘴边的大龙峒和保安宫到底什么样。他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小时候的古刹还在那里承担着他童年的记忆,不免有点嫉妒起来。Apple说蒋勋有保安宫,您有颐和园啊!我说颐和园太大了,我的童年记忆进到里面就如一滴水掉进了海里。


Apple说我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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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过马路,给我拍张照片。”我把手机塞进Apple的手里:“全景哈!”
这是我第三次专门去寻一个人的“故居”,第一次是去旧金山找张爱玲;第二次是去斯普林菲尔德Bob的墓地;第三次是就是这次了。可巧,每次都有Apple陪伴。
“妈妈,您猜刚才我想到了什么?”
“旧金山。”我说。
那时候Apple还小,我现场教她如何在镜头里找到妈妈,然后按下快门。唯一的区别是她那时很认真地对待我的请求,而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敷衍与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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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喜欢寺庙,她说她与寺庙的缘分是很奇特的。我知道她指的是4岁时去武侯祠的那段经历。当时我请她跪下来拜一拜,Apple很倔强地摆着手说:不跪,不跪,就不跪。话音未落她已摔到高高的台阶下,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而且头正好冲着大殿的门。我和我妈大呼小叫地冲下楼梯——她没有哭闹,像一个朝拜的人那样趴在地上……毫发无损。


“我几乎记不得四岁以前的事情,可偏偏这件事我记的很清楚。”Apple说:“所以我与寺庙的关系的不摔不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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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宫应该算是道观,供奉着保生大帝,也就是北宋的神医吴夲,吴真人。既然是神医那么保安宫也就成了人们祈福健康平安的地方。保安宫原意是保佑同安人的意思,但对于信众来说,久而久之保安就如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保佑众生的平安。恰巧女儿的名字里也有个”安“字,似乎更有了那么一点天意;




台北散记(完)



正门大门洞开,门板上绘有齐门高的人物彩绘,即别致又具装饰性。梁上垂下几盏点亮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丙申年”,看来是一年一换的(如果我不是写日记是看不出这个细节的)。黄色的灯笼让幽暗的环境有了那么点温暖;顺着房梁一路看下去,木雕之精细让人叹为观止!木雕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几乎不留任何的留白。没有雕刻的地方也会有壁画或门匾对联。我和Apple在门口驻足了很久,Apple不停地用手机拍着。这个孩子只有遇到她无法抵挡的事物时才会把它们拍下来,平时手机的相机功能就如一个摆设。我并不赞同她的这种做法,在我看来,记录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尤其是那些平时忽略掉的细微的不起眼的事物。当然,我并不会把我的观点强加给她,她还没到那个从平凡中看到价值的年纪;我40岁的时候还认为只有西藏值得我按下快门。








台北散记(完)
跨步进入保安宫,是正门的后廊,廊下有一个长方形的大供桌,桌上摆着香火。面朝正殿的方向。桌子下方是一溜儿的蒲团,四周的繁花锦簇,艳丽的看不出真假。


一个上了点岁数的矮个子女人站在供桌后双手合十拜了拜,突然“啪”的一声从手中掉落了什么东西,落了地,声响很大。我吓了一跳,然后,看见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啪”又从手心滑落……掉在地上的东西有点像橘子瓣儿,只不过是木头的并且漆成了红色。女人连续扔了三次,才把两个橘子瓣儿状的东西放回到供桌上的玻璃盘子里。


我和Apple从未见过这种朝拜方式,心里特别想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又不好意思打扰朝佛的人。后来朋友对我说她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占卜方式,看来电视剧也不完全一无是处。待女人离开后,才过去看盘子里的东西,拿了两个放在手里观看,并无特别之处,可能是用的次数多了,边角的漆已经脱落了。又来几位上了年纪的女性,从另一个盘子里拿起2个木块开始往地上扔……那此起彼伏的噼啪上如烟雾一般一直冲上飞檐,余音绕梁的回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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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矮个子女人又绕了回来,在供桌旁的一个大木桶中抽出一根签儿。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身边正好也有这么一个大签桶。“咱们也抽个签儿吧。”我说。
我和Apple一人抽出一根,签儿上并未出现蒋勋所描述的一句诗,而是写着:第三十首。我俩举着签儿原地转了几圈儿,发现在我们身后侧方有一个大木框,上面整齐地挂着粉色的签儿纸,木框顶端写着:保生大帝灵签。
蒋勋曾经说过一件事儿,他的一位要好的女学生想要拿着自己的积蓄去创业,去庙里抽签儿时,签儿上写着董永卖身葬父,这个签儿的字面意思着实把这个女孩儿吓的够呛。蒋勋说虽然这么说可董永的结局很好啊!


台北散记(完)




我和Apple各自取下自己的粉色签儿纸,正面是四句诗,背面是对诗的语译,最下方是诗解,大致是运途,功名,求财,婚姻,病人等的吉凶平。又翻回到正面细读,比较好懂,只不知是不是所有的签儿都那么易懂了。看来真如蒋勋所说没点中国古典文化知识连自己的运势都看不懂也是个笑话。


我很少到庙里抽签儿,也不会去找人算命,就像我去旅行必不如海哥那般把功课做到事无巨细,我喜欢未知的事情,无论是惊喜还是惊讶都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如果事事都在意料之中生活也着实无趣儿。我倒是算过一次命,20多年前了,我和我妹去四川玩儿,在一个茶楼里喝茶时,我妹很聪明地点了一个挖耳人掏耳朵;而我去找了一个老先生算命,老先生看着我的手半晌儿后开口了……待他说到一半时我已经乐的前仰后合了,他浓重的口音让我一句没听懂,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命如何了。自此再也没动过算命的念头。


“妈妈,会不会有人天天来抽签儿,把所有的签儿抽一个遍呢?”
“那还抽个什么劲呢,挨个拿回家不就完了嘛。”


一个女人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袋还未打开的香火,连忙问是在哪里买来的,女人朝身后一指:最后面的房子里。
我俩进了卖香火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香火袋子,一个中年高个女人正在收拾略显凌乱的房间。
“请问这香火如何使用?我们是第一次来。”
女人收了钱递给我两袋香火:“这个是供在供桌上的,供完后再拿走吃掉是很好的;这摞黄纸是烧的,这香点燃后插在香炉里就行了。”
“请问在哪里烧黄纸?”
“出大门,马路对面有个炉子,在那里烧就可以了。”
“再请问那个玻璃盘子里的木头块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问神明用的,比如你有问题想问‘可’或‘不可’就拿两个,心里把你的问题说给神明听,说完后把器物扔在地上,如果一正一反就是可以或者是;如果两个一样就是不可以或者不是。比如你想抽签儿,就告诉神明你要抽签问卜可不可以,然后扔到地上,如果是可以,你就去抽签,抽完签儿后,你再问这个签儿是不是你的,如果一正一反,就说明这个签儿是你的,如果不是,你再抽一次签儿。”
“谢谢,明白了。”
“等等,如果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也许是神明没听清楚哦,再问一遍。”待我们要出门时,女人又叫住了我们,补了这句。


“看来,咱俩刚才抽的签儿不算数,没问神明。”Apple悄声对我说。
“神明不会生气吧?”我说。
“咱们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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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不仅仅是老百姓来问神明诸多事宜,就连国运也会去问;每年,保安宫的董事长都会问神明今年台湾的经济如何?政治如何?国力如何等等。神明不会总给你满意的答案,也会提出警告与提示。


我觉得有神明可问真是件好事儿,好像有了主心骨似得,遇到点儿无法决断的家务事就去问问德高望重充满智慧的“大家长”,该考哪所大学?该去哪个公司就职?该不该动土,某年某月远行是否适宜?即便是后来遇到点小挫折也不敢怨这怨那的,没准治好了抱怨的毛病。


Apple说如果制造三氯氰胺奶粉的人来问神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呢?我说神明说你能杀人,你真的就去杀人吗?我知道有些人一边坑蒙拐骗,草菅人命,一边去寺庙烧高香为自己赎罪。真的能赎罪吗?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




台北散记(完)




问过神明之后,我们继续参观保安宫,在一个有回廊的房子前看见一个类似医院用来叫号的显示牌。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看,房间成长方形,中间被一个连接起来的书桌分割成两个区域,书桌后面坐着两三个工作人员,后面是文件柜。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白净的中年男子看见我们就招呼说:请进。


我们跨步进到房间,正中央的书桌上插着牌子,分别用三种颜色予以区分,最上面的粉色牌子上写着:太岁灯800元,属鸡,属兔。我上前问那个中年人:“请问这是明年(2017年)犯太岁的属性吗?”“是的。”
我怎么记得明年是属狗属鼠的人犯太岁啊?我没敢问,只是和Apple小声嘀咕。
“我给你请个太岁灯和平安灯吧。”我说。
“不用!我不信这个。”Apple说。
“可我信这个。”我说。


交过钱后,中年人给我开了两个粉色收据,并告诉我们明年的某个日子他们会统一点灯祈福。出门后,Apple悄声问我:“您怎么确定明年他们会给我点灯祈福呢?”
我说:“我信所以我确定。”
人,总得信点什么吧?否则就像荒野里的孤狼,时时刻刻警惕着周遭,每天如惊弓之鸟般怀疑这个,防范那个。我对Apple说那些上当受骗的人应该检讨一下自己,如果他们不抱着占便宜的心怎么会让骗子得逞呢?


“您花钱给我买平安又算什么?”Apple问。
“一个母亲的心。”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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