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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靳口

2018-02-04 18:12阅读:
风雪靳口

悠悠古运河,沧桑七百余年,如一条彩带蜿蜒,很写意地飘过梁山大地,在沿线留下众多古镇码头,带来这方土地的富庶繁华。时值今日,元、明大运河在梁山的变迁,以及安山、开河、袁口、靳口等闸口来历,很多人已说不清楚。2018年1月27日,年末岁首,预报有雪,好友相约前往靳口村,考察靳口闸的历史传说。
元代运河自袁口取道东北,并不经过靳口,此段河道于明洪武二十四年淤废。永乐九年春,明成祖朱棣采纳济宁同知潘叔正建议疏浚会通河,将袁口以北河道东移二十里开新河,后据通航需要,“自济宁至临清,置闸十五,闸置官,立水则,以时启用,舟行使之”。前后跨度130年间,在梁山一带设置了开河闸(公元1411年)、安山闸(公元1481年)、袁家口闸(公元1506年)、靳家口闸(1525年)、戴家庙闸(公元1540年),此时安山闸并非元代旧址,而在今东平湖区大安山,故有小安山、大安山之说。明代运河多宽多深?史料记载,“疏浚运道深一丈三尺,广三丈二尺”。靳口闸遗址,以粘米和石灰筑就的闸基仍历历可见,河道贯穿靳口村南北,至今尚有影象。相传河底一里埋一块巨石,
清淤时以见此石为准。闸口附近,横七竖八地躺着些条石,有闸基铺底石、口门雁翅石,巨石之间凿有锁扣,上下有连接石眼。当地百姓说,原来还有很多石头,许多年来,村民陆续搬去盖房子,现在还留存十几块残石。
靳口,明初靳氏先族来此定居得名靳家村,又因在此设置闸口呼作靳家口村,《李氏族谱》序说“洪武七年由山西洪洞迁于靳口镇”,可见当时已成古镇规模。靳口村以运河为界分为东靳口、西靳口两村。西靳口为原住民,靳姓先来,常、马、毛姓又来,当年红虫病毁人甚多,常、马二家因做豆腐幸免。现在的靳口村以李姓居多,明初由山西洪洞县迁来,1500余人。东靳口多系外地客商,因运河通航来此做买卖,经商定居以成墟里,三王十二张,天下遍地刘,现有张、马、李、刘、范等30余姓,2000余人。靳口村为运河古镇,繁华热闹,盛况空前,有玉皇庙、大王庙、鸭汉庙、奶奶庙等琼楼庙宇,“靳口古八景”桥上桥、楼上楼、庙上庙、神上神、八棱碑、玉狮子、棋盘井、青石板,百姓至今津津乐道,又有“两山夹一景”的传说。过往客商云集靳口,且以山西客商居多,靳口镇码头附近建有山西会馆,一说晋商会馆。该会馆坐落在运河东岸,占地三亩有余。馆内有戏楼三间,钟、鼓二楼和关帝殿,殿内塑关公和关平、周仓塑像。殿前有卷棚,供商人集会,可容数百人。有歌谣唱曰:“靳口近,袁口远,船到靳口去会馆;钟鼓楼,关帝殿,山西客商聚英贤”。山西会馆不只是晋商云集议事之地,也是群众集会和购物娱乐的所在。
风雪靳口

明清运河通航之际,这里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岸上楼房瓦舍,鳞次栉比,往来商客,车水马龙。当年河东有饭馆12家,玉堂酱园曾在此开有饭馆、茶楼、酒楼,小餐馆无以计数,又有唐家当铺、石家锡壶店、吉兴堂药铺、玉金堂商铺等铺号,三里长街店铺林立,商贾云集,沿河两岸昼夜灯火通明,笙歌盈耳,极盛时商户达数千户。作为连接南北的水上要道,山西、陕西、京卫等地客商纷纷在此建会馆,最为著名的是山西会馆(一说晋商会馆)。据说该馆庄重典雅,占地三亩多,馆内有戏楼三间,钟、鼓楼和高大雄伟的主殿。大殿立有关公塑像,旁立关平、周仓,殿前有卷棚,殿旁有西东厢房,可供外地客商数百人集会。靳口闸上游,袁口、开河接南旺分水龙王庙大坝,下游则经王思口、王仲口、安山闸、戴庙闸入大清河,戴村坝导汶水济之,南刘旧有导航塔,数里外可见。老年人回忆,靳口段运河至1964年因东平湖抬湖阻断了运道,水流渐涸,不能通航。1958年移民时,很多人响应国家号召从这里乘船,自清河门入黄河,转到东北蛟河、山东垦利定居,后又陆续迁回。
风雪靳口

风雪不紧不慢,下得很有情调。我们漫步而行,察看了闸口、河道以及闸北码头遗址。村干部向我们介绍,闸背那个大潭坑里水从没干过,一年四季,常年如此,即使在严冬里也没结过冰。上世纪六十年代大旱时,村民抽水浇地,眼看就要抽干了,水又涌满坑,坑底应该是有泉眼的。清代张伯行《居济一得》说:“靳口闸地势最高,故闸上之水视闸下之水每高四五尺,须安山闸多下闸板,则此闸上下之水不至大相悬远,……若安山闸少下闸板,则靳口闸水势必致太峻,且闸上之水一泄无余。”此坑应即多年开闸放水,水流冲击而成。听老人们讲,以前河道有水的时候,有人还从河里捞出过不少铜钱,什么时代记不清了。我们没有见到铜钱,明、清青花瓷片倒了捡了不少。村北河堤下有娘娘坟,据说汉年有位皇妃乘船经过,暴病而卒安葬于此,哪朝皇妃已无从考证,一道静水湮没了往昔明艳,只留下无尽的遐思。
至今村民津津乐道的是,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曾在此驻足停留,所以这里的青蛙不会叫。旧志记载,康熙、乾隆均曾多次南巡,此时大运河梁山段过安山、王仲口、靳口、袁口、开河入南旺而达济宁州,皇帝考察沿线风土民情,在此驻足留连也是情理中事。因为运河通航,靳口人便通情达理,见多识广,历史上闻名辈出,代有乡贤。清末举人李尚彬乐善好施,敢于对抗官府,留下佳话颇多。世德堂《李氏族谱》记载,“李尚彬,字雅亭,号彬如,配韩公兆杰女,例赠孺人。侧配丁氏。十九年游庠,二十九食饩,三十六中式,光绪十五年己丑科举人。忆自幼习儒,同学凡诵读务必过人。迨中举后,柳老父台加收东平国课,公见证周抚宪大人仍归旧章,加收退回充修南大桥工,阖州亲友皆感盛德,故于桥南勒石扬休后世焉。”相传李尚彬幼年所学系祖母所教,一生伸张正气,不惧豪强权贵,尤以铺路修桥流传甚广。光绪二十九年,李尚彬首倡重修东平城南永济桥,未成盍然离世,徐仲寅继其志于次年完成,勒石以为纪念。当年李府颇有气派,石狮子、上马台等残石犹在。从前靳口村有百步一庙之说,李举人还带头兴修李氏家祠树立旗杆,李氏家祠又称李家庙,雕龙画凤,规模宏大,供奉李氏列祖列宗,始祖至十四世称祖,十五、十六世称公,以下仅书其名,续一次族谱添换一次。李氏以尊老爱幼睦邻本份为家训,教育培养了一代代英才,投身各行各业,定居五湖四海。李氏家祠于文革期间被毁,只留下一个个故事,封存在厚厚的家谱里。李明士,康熙癸未进士,任江南凤阳县知县。李洵,乙卯科举人,历署茌平、沂水儒学正堂,潍县教喻。李衍艾,文林郎,九品乡饮介宾,公赋性英爽,才气过人,隆准美髯,事理通达,健谈昼夜弗懈,事母唯谨,母目双瞽,扶持必躬亲,咸丰七年大饥赈贫,全活无数,祖庙捐重赀,晚年怨兵燹以博览自娱。李毓梁,以军功议叙六品衔,公性直而疏,驭下宽舒,犹有前辈风焉。李毓桴,例赠文林郎,性笃纯,心口如一,朴实无华,孝悌发于自然,咸丰庚申河防殉难,行实载州志。李尚蕴,庠生,公性明敏,聪俊过人,早年失怙,恪遵母训,深慰母心,族党咸以孝称焉。李永楣,公一生敬谨,与人言非义不道,邻里宗族有参差事极力排解,有贫者周济之,一乡皆称善士。运河支流有三里沟,相传有蒌子桥。因秋水暴涨,河沟不能跨过,当地一卖蒌子的,以篓子填土继之,行人得方便而过,故名蒌子桥。
风雪靳口

东平新湖有位何姓居民,常年在此撑船摆渡,因一只眼有残疾人称何瞎子。何瞎子撑船不收钱,但秋后却去两岸人家化缘,给一斗粮食不嫌多,也给一把米也不嫌少,如若不给,下回就不让上船了。人们很奇怪,靳口一个几千人的大庄,何瞎子是如何记住谁是谁家,谁给没给粮呢?一辈子行善积德,何瞎子娶妻生子,活了八十多岁,其子后来携家眷回老家居住。马氏后人传说,抗日战争时,其爷爷马奎义在村里任民兵,护村队十几个人在山西会馆里开会,被坏人举报,日本鬼子来袭,民兵们跑进村北苇坑里,日本鬼子用小炮轰,机枪扫射,把人打死了,只找到根皮带下葬,祖母为谋生带幼子去了东北,建国后才回来。当时发了个证,舅舅说“人都死了要它何用”,便撕掉了,那证谁发的也不知道。
明朝有一杨姓人家,老人在朝里做官,家事由少爷主持。杨家宅第在码头岸边,相传因花井败家。杨少爷生性淫荡,村里一霸,他仗着有权有势,把村里其他井都填了,却在自家庭院里打了一眼深井,井水甘甜清冽,却立下一个规矩,只允许大姑娘小媳妇前往打水,杨少爷窥见哪位闺秀貌美便强行留宿,村民多敢怒不敢言。作恶多端必自毙,有一天外甥媳妇来走亲戚,杨少爷竟然强占了外甥媳妇。其姐大怒,携外甥去告了御状,朝廷传旨满门抄家,其他人等流落外地,现已无后人。上世纪六十年代修房台,这口井被埋在地下,现在上岁数的人,还能明确指出其位置。靳口北老码头附近,现已垫起高高的房台,房台下簸箕水口,系1958年拉旧碑等石料为之,现尚存古碑碣20余通,是靳口村十分难得的历史见证。
当年的运河上,来者熙熙,去者攘攘。明代官员谢肇沿运河溯流而上,曾赋诗一首:“百丈方舟一线泉,待风待闸两流连。客程莫笑蹉跎甚,拙宦何如上水船。” 站在靳口闸头,伫立时代大风雪中,我仿佛看见装满粮食的漕船御风而航,那高扬的白帆,在视野里飘出好远,好远!

20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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