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散文《春》的版本比较发表在《语文月刊》2021年6月
2021-06-02 13:51阅读：
朱自清散文《春》的版本比较
首都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永定分校 周伟川
部编版初中语文教材七年级上册第一篇课文是朱自清的《春》，教材课下注释注明“略有改动”。如果有人说喜欢为李白、杜甫改诗篇，估计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他唐突。朱自清作为现代散文的巨匠，对普通话的形成又有开创之功。他的散文能随便改动吗？当然，如果确有谬误不妥之处
，即使是李杜，也未尝就不能改。且看，事实如何。
仅以改动最多的第6段为例，略作比较分析，孰优孰劣？读者自会判断。为避免文章沉闷冗长，其他段落的改动之处，就不一一赘述。
原文：“树叶儿却绿得发亮，小草儿也青得逼你的眼”，改为：“树叶子却绿得发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
取消了两个“儿化音”。儿化音是普通话的重要特征和组成部分，是汉民族语言自身演化和发展的结果，其不仅具有区分语意的作用，还可使发音更加舒缓省力、令音色更加柔和活泼。
“树叶儿”中的儿化有表意作用，表达对雨水洗涤后的树叶的喜爱之情。而“子”字用在词尾通常表达的情感是不喜欢。请比较下面两个句子：秋天的小径落满了枯黄的树叶儿；秋天的小径落满了枯黄的树叶子。在比如：问人家中午吃的什么。回答“面条儿”的，一定是吃高兴了；回答“面条子”的，多半是不满意。
“小草儿”的发音轻松欢快，发“小草”的音，舌头发倔，音色也生硬。
儿化音是北京话的重要特征。朱自清长期在北京学习、生活，北京话的运用非常娴熟。老舍、梁实秋、朱自清的作品，堪称北京话的“活化石”。现在北京已发展成国际化的大都市，如果对这些北京话的“活化石”不严加保护，又上哪儿去寻典范的北京话呢？
原文：“在乡下”，改为：“乡下去”。
这两个短语的作用是场景转换，前者是介宾短语，转换得直接、自然。可以是记忆中的景象，也可以是想象。后者是主谓短语，有个谓语动词“去”，这就转换得有些笨拙。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冒着雨“去”？坐什么交通工具“去”？改动一个字，引出一堆麻烦事！
原文：“地里还有”，改为：“还有地里”。
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小路上，石桥边，有……；”和“地里还有……”是两个并列关系的分句，所以用分号隔开。“地里还有”，表明农民工作的地点是“地里”，“还有”突出农民冒雨工作的艰辛。
把“还有”提前了以后，句子变为：“小路上，石桥边，有撑起伞慢慢走着的人;还有地里工作的……。”整个句子由并列复句变成了单句，““小路上，石桥边”变成了整个句子的共同主语，谓语中心词是两个“有”字，中间的分号显得莫名其妙。前后地点也有矛盾冲突，“小路上”的“地里”前后矛盾，是“路上”就不会是“地里”，是“地里”就不会是“路上”。“石桥边”和“地里”字面上虽无矛盾，可为什么只有“石桥边”的“地里”有农民，其他地方的“地里”没有呢？也很让人费解！
原文：“农民”，改为“农夫”。
如果非要找出两者最大的区别，那么“夫”是指成年男性，可又怎么能考证出地里工作的没有农妇和儿童呢？
原文：“披着蓑戴着笠”，改为：“披着蓑，戴着笠的。”
我们先看改后的：“披着蓑，戴着笠的。”用逗号断开后，实质是两个并列的“的字短语”，省略了中心词语“农民”。意思是有披着蓑“的”（农民），有戴着笠“的”（农民）。除了重复啰嗦外，也解答不了：为什么农民，披蓑就不戴笠，戴笠就不披蓑呢？过去蓑衣多是用树棕或竹叶编的，没有帽子。和现代的雨衣有帽子不一样。蓑衣和斗笠通常要搭配在一起用。唐代张志和诗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中的渔夫，就是这样穿戴的。原文“披着蓑戴着笠”连在一起不用逗号，无疑是既披蓑且戴笠。主语是“农民”，谓语是“披着蓑戴着笠”。表达准确简明。
原文：“房屋”改为：“草屋”。
这样改动是考虑对学生进行热爱新中国的教育吗？这出发点自然是好的，可朱自清毕竟不是汉唐时期的古人，历史记载杨雄、诸葛亮、杜甫是住过茅草房子的。可如果说解放前农民都住草房子，或者多数住草房子，未必符合事实的。这又怎么能烘托“安静而和平的夜”，这该是多么凄凉的景象！好在现在距离文章描绘的时代不算太远，我生在北京的远郊区，小时候村里大多还是解放前盖的房子，以土坯房、石头房为主。通常墙里外抹白灰或青灰，屋顶用柁、檩、椽，上面铺石板。买不起石板的人家，用泥土覆顶，上面再抹灰。这些都不叫草屋。
《春》在语文教材中岿然不动，已经近百年，影响了几代人。旧版经过叶圣陶、张中行、刘国正等很多老编辑审阅，最早进入教材时朱自清先生还健在，还可以征求他本人的意见。这篇课文又一直要求学生背诵，在语言文字上必然具有典范性。
教材的创新应当体现在选文和整体的编排设计上。作为具体的课文，因为大多是名家名篇，不是任人涂改的小学生作文。如无思想和科学上的谬误，还是“仍旧贯”好。老子有言：“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参考书目：
1.《语文》（初中语文教材第一册）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 北京市教育局教学研究部 编著 北京出版社 开明出版社 编著 1996年6月第2版第1次印刷
注：原版
2.《朱自清散文全集》张烨主编
806页 中国致公出版社
2001年9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注：原版
3.《语文》（教育部审定义务教育教科书七年级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 2020年7月第5次印刷
注：修改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