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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海豚上的文学”(舟山女作家海鸟散文集序)

2022-11-14 13:17阅读:
“骑在海豚上”的文学
海尧是一个年轻的老作家。说她年轻是因为她“冒”出文坛的时间不长。记得第一次认识她是市作协召开的一次网络文学座谈会上。这是近七八年的时间。有人介绍说,这是衢山来的青年作者。我看到的是一个异常娴静和谦逊的女孩。会议结束,她就匆匆离去,听说是丈夫的渔船回港了,她要赶回去。这又留给我一个特别深的印象。现在才知道,其实她写作的历史很长了,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有散文发表。多年来她始终勤勉地阅读和写作,在渔嫂、母亲和文学爱好者之间无缝地转换自己的角色。与她相比,我倒反而是一个出道很迟的“年轻”作者了,也懒散得多了。所以她嘱托我为她的《低吟浅唱》写个小序,我其实是不怎么够格的。但能被海尧信任,实在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所以还是答应下来。
《低吟浅唱》是她的第二部散文集。我认真拜读了,觉得很有感触,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她“骑在海豚上”遨游的景象。
我认为海尧将在外地求学的外甥与同学有关“骑海豚出岛”的对话,放置在《低吟浅唱》的开头,恰好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喻证。读完这部散文集中的50多篇作品,我觉得,海鸟的作品,就是一篇篇“骑在海豚上”的浪花式文字。
“骑在海豚上”写作,意味着文本的自由不羁。我觉得海尧无意去刻意追求文本的规范之类。这50多篇作品,有的长达万字,有的仅有数百。有的回忆过去,有的品味当下;有的淡淡抒情,有的隽永叙事;有的风花雪月,有的生活零碎。不拘一格,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恰像海豚遨游大海,潇洒自在。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比较率性。有的是坐公交车闲隙时的思绪;有的是坐轮船时的感悟;有的是夜晚健走时所思;或者是偶然的情绪变化;四季变迁带来的感受。阴晴圆缺的月,繁盛凋零的花,时断时续的雨,皆入文”。让我不禁想起萧红。萧红的名言就是“为什么必须这么写?我偏不”。她连鲁迅的小说也不想学,就写她自己心目中的文学。还必须指出的是,这种文本形态的潇洒自如,绝对不是无序或无章,而是有内在的“故乡的风景”和“思悟”的逻辑性。
“骑在海豚上”写作,意味着
审美的纯洁无暇。海豚对环境有很高的要求,它喜欢纯洁的海洋。海尧的故乡衢山岛就处于一片蓝色的海洋之中。它是岱衢洋的东北边。我多次坐船进入岱衢洋,看见一种奇异的现象:船出长涂岛不久,一条水线把岱衢洋分割成两半。岱山这边的海水是浑浊的,衢山那边的海上却是青蓝的。今天看来,这似乎就是一种象征。今天海尧的散文给了我这种感觉。我觉得海尧的作品就是一种纯净的审美。她好像不喜欢人间的纠缠纷纭,不忍看人间的苦难,她的作品中几乎看不到人与人的纷争和对名利的追逐以及过度的悲伤。她只写她喜欢的植物、瓜果、雨夜、炊烟,还有读书回忆和心得笔记。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是如此清澈,以致于产生的语言也充满青春气息。如今虽然她已经从文学少女走到了文学中年,但她永远有一颗不老的少女的心,正如她自己《后记》里所说,“文字在我的心里,却如初恋般纯净和依恋。”文字的纯净根植于情感的纯洁。“没有逻辑的情感线,持续延伸至生命的每个角落,字里行间都有心灵辗转后的踪迹可寻。不经雕琢的文字朴实粗粝,连带着笔下的画面也是布衣粗茶的模样。”这样的自我认识和评价,我认为是非常精准的。有一阵子,我注意到她在写“日更100篇”。这是她最近最新的作品,这本集子里只收录了一篇《写于日更100篇之后》的创作谈,可能她要把它们单独成册。我经常浏览她的这些“日更”,深深惊讶在这红尘滚滚的经济时代,还有人书写这些远离霓虹尘埃的纯文学文字。这样的文字,或许有人会觉得过于单纯,但是谁又会否认这单纯里所包含的真善美的品质呢?
“骑在海豚上”写作,还意味着作者情感的内倾向度。她自己说过,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她“习惯于跟自己说话,跟大自然说话,也跟周围的动物说话,惟独不喜欢和人说话”;她最喜欢的做的事情就是“拿着一本喜欢的书,在海边的礁石上坐下,太阳暖暖地照耀着,脱去鞋袜,将脚伸入清澈的柔波里,一页一页地翻阅,耳边是哗哗的水声,偶有几声海鸥的鸣叫打破寂静”。她把这种情形体验为“沉醉”。在她家乡这个小小的海岛渔村里,她的确属于“异类”,但是对于她本人,却又是孤独而又幸福的人生体验,恰像“骑在海豚上”孤独而幸福地遨游大海那种形态。所以海尧的写作,很多都呈现出一种内心独白式的审美和抒情,或者是一种注视者的眼光,将所见所闻转化为个人的所感所得。如《往来舟楫》:“最初的印象是去外婆家。记忆里只有一个字:赶。去的时候赶车,赶船,回的时候赶船,赶车。拎着大包小包的父母,在前边赶车,我们迈着小腿儿使劲赶父母。”又如“无风无浪的时候,我喜欢趴在船舷,看着八字形的船头犁开碧波,看着船尾的螺旋桨搅起大片大片洁白的浪花,如翡翠,如象牙,如雕琢美丽的花朵。看着它们翻起来的花形各不相同,水花有大有小,有连绵的,有断裂的,好像每朵浪花都有不同的故事。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这些文字,细腻、逼真、真切。这绝对不是一种网络型的外向写作,而是对于内心世界的聚焦。这是一种孤独的丰满。外表平静如水,内心汹涌澎湃。
不过“骑在海豚上”的书写,最终离不开大海和海岛这个厚重的基石。海尧《低吟浅唱》里有几篇作品,令我相当震惊。除了上述写坐船感受的《往来舟楫》外,还有《飞渡岱衢洋》《海边人家》《渔村往事》和《我的父亲》等。这些都是我所等待和希冀看到的文字。我一直认为,舟山的每一个历史悠久的住人岛屿,都是一部大书,值得我们深入描述和塑造。如果说我对海尧的创作,还有什么不满意或者说是期待的话,那就是希望她在“骑在海豚上”纵情于自我的内心世界时,还能多看看岛上活生生的人生,多写写“人”。因为只有“人”,才是世界的中心,也才是文学的厚重和深刻得以展现的载体。离开了“人”,世界是“平面”的,海洋也是表层的。“每到午夜梦回,我经常发现自己置身于渔村,那熟悉的一草一木,熟悉的小径,熟悉的人事,所有的场景都历历在目。”希望海尧更深更广地进入这个“渔村”,写出一部或许有震撼性社会反响的《骑在海豚上的渔村》来。
当然,文体也不一定要局限于散文,或许可以尝试写写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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