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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杂记

2008-07-25 19:24阅读:

相亲杂记

结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好事。自古以来,为了结婚人们演绎出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动人故事。这些故事中有的辗转缠绵,宛如《诗经》中《关关雎鸠》;有的悲苦沉重,正如汉乐府中《孔雀东南飞》;有的婉约凄美恰似《西厢记》和《红楼梦》,但大多数故事有着《天仙配》那种圆满欢喜的结局。人们反复咀嚼一个个婚姻故事的酸甜苦辣,心灵早就经历了一场场莫名的兴奋和磨难;那铭刻于心的幽怨和遗憾虽让人们扼腕长叹,而对于美好婚姻的憧憬却永远让人们的心事蠢蠢欲动;一旦婚姻的大事降临到自己或亲人头上时,人们便诚惶诚恐,谨小慎微,生怕出差错。于是,各种曲折而又漫长的婚姻故事的开场戏——相亲——便格外隆重地粉墨登台了

如果按“指腹为婚”的说法,相亲的过程应该从婴儿尚在腹中未成人形的时候开始。但“指腹为婚”毕竟是特殊情况,一般人没有达到那个层面,在此不多费笔墨。多数情况应该是从某或男某女初长成,其亲友萌动了为其撮合一桩婚事的善意想法开始。有了想法就要付诸行动,行动的第一步就是“相亲”。这一天女方父母和当事人组成的亲友团在媒人的带领下亲自出马或者打发一行精明细致而且值得信赖的亲友来男方家考察。男方家里得到通知后如临大敌,全家动员起来收拾布置好房舍,准备粮食,把家里的老人或残障成员藏到左右隔壁,以免大煞家里的风景。所有准备工作的宗旨就是凸现富裕,隐瞒贫穷。准备停当后便通过媒人郑重延请女方亲友团到来

;女方一行神情严肃,有意把架子端得很足很足。一般情况下,精明的女方亲友不急于进男方家的房屋,先在男方屋前的禾坪上看一看是土砖屋还是红砖屋,是茅屋还是瓦屋;如果是茅屋,女方亲友中一定会有一人走到屋檐前把手举过头顶,憋气蓄劲往上跳起来企图用手扯一把从屋檐上垂下的稻草。尽管他的手是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稻草的,但当他恼羞成怒地从屋檐下撤出来后,整个亲友团便非常默契地冒着一顿美味佳肴的损失,义无反顾地离开;任凭媒人和男方家人千般万般挽留都无济于事。在考察团到来之前,男方家的灶屋里的热气早就开始蒸腾。此时灶炉上龙头铁锅里的水已经翻滚,男方家主妇用大锅铲刮入的白色猪油已完全溶解,磕入鸡蛋刚好黄白分明,一支支直刷刷的面条已经汆入沸腾的大锅并开始发散出沁人心脾的香气,只等捞出来就可以食用了。然而,当一碗碗热气腾腾上盖荷包蛋的面捞出来后,女方亲友团的背影已从男方家惘然的视线中淡去。碗里的面放久了会成坨子,男方家顾不了面子的失落,全家老少甚至隔壁邻居齐上阵赶紧把面吞下肚。一番风卷残云之后,先前的沮丧和失落也就无影无踪了。小时候我经常吃这样的大碗面。那时不懂事,每当此时,内心非常高兴却很纳闷。 我有兄弟六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哥二哥三哥英武焕发,相继进入了婚配年龄阶段,相亲的故事便在我们家一次接着一次格外频繁地上演。我家有四间外墙用红砖砌成二层楼的老式瓦屋,这就意味着相亲的戏不会如上所述中断在屋前的禾坪上,而会更进一步以我家的室内做舞台演得更远更久一点。但事情往往越往前发展就越玄乎。每一次,女方亲友团鱼贯而入之后并不急于落座,而是一丝不苟地各司其职——他们出发之前都明确了各自的考察项目。刚一进门就有人直接攀上楼梯,直奔我家木板楼上置放米醢(hai)的角落,揭开醢盖把手直伸进去,看一看醢里有多少米,由此判断我家殷实的程度,幸亏我家早有准备。亲友团的其他人员也不闲着,在我家屋前屋后四处查看。随着进一步观察,他们一致发现我家原来是“羊屎外面光”——除了红砖外墙和瓦顶,内墙全是凹凸不平的土砖垛子,而且只有一间屋的二楼铺着薄薄的木板,其余三间屋的二楼上除了稀稀落落的几根不成型的楼枕树外并无长物。女方亲友团显然有受骗上当之感但又不好毅然出门离开,神色很是犹豫。值此去留两难之际,媒人会准时出面万分热情地招呼客人落座,客人们只好半摧半就地坐下来。然后,女方中事先内定的一位德高望重,见多识广且能说会道的体面人出面向媒人提出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关键性问题。正好要显露一下的媒人,舌如弹簧,恰如其分地回答对方的问题,并趁势极尽巧言令色之能事竭力促成好事。正忙于煮面的父母亲是没有资格和女方亲友团任何成员搭讪的,因为此时他们也正属于女方考察的内容。眼目下他们能做的是倾家所有和尽其所能地煮出荷包蛋汆面的色香味,来协同媒人打消女方的犹豫,促成某个儿子们的婚事。碍于媒人的盛情挽留或者是由于荷包蛋汆面的色香味的诱惑,女方亲友团最后勉强答应留下来吃面。于是,事情也就终于有了更进一步发展的机会。这时候哥哥们在媒人的引导下飘飘然出场了。他慌慌张张把预备好的带滤嘴的郴州牌香烟从衣服口袋里花了老半天才摸索出来,挨一次二向女方亲友团成员敬过去,然后手脚忙乱地为他们点上烟火。哥哥们的神态谦恭之至,有如老地主跟前的狗腿子,女方亲友团内心非常受用。由于家族血统优良的缘故,加上哥哥们风华正茂,女方代表们在接过郴州牌香烟的同时其内心也接纳了哥哥们。此时我们家境是否殷实或者殷实的程度已不重要了,因此我们家一般会出现女方亲友团留下来食用荷包蛋汆面的热闹场景。父母亲自然是满心欢喜。展望儿子们的美好婚姻前景,他们陶醉于荷包蛋汆面的香气中。待客人走后,母亲把剩余的面汤匀成三碗,让我们三个年少的食用。我们用筷子往碗里一捞,发现汤里并没有面,便索性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端起碗直着脖子把汤喝了。我们把最后半口湯存在嘴里不急于吞下去,用舌尖细细地品咂出沁入汤里的蛋和葱花的味道。偶尔发现一缕面,似乎也很高兴。但次数多了内心也开始抱怨起女方亲友团不太客道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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