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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一霆:评《中年纪》

2023-01-23 14:28阅读:
用文字镌刻中年男人的精神历程
——读杨献平散文集《中年纪》
杨献平快递来他的三本书《沙漠的巴丹吉林》《沙漠与绿洲之间》和《中年纪》,因《中年纪》书名的缘故,我决定先阅读这本,几乎一字不漏、断断续续两周内看完,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心情在沉重欣慰间几经反复。沉重的是作者杨献平一段艰难的心路历程,从婚姻到家庭从工作调动到健康问题那么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欣慰的是新的转机与生儿育子,生活终将走向希望之门……
与杨献平相识,算是萍水相逢。20216月的一天,在延河之滨,作家史小溪老师和《延安文学》杂志社社长魏建国老师宴请成都的几位作家朋友,有杨献平、牛放、李铁、彭家河四位作家老师,邀我还有延安的党史学者李向前、青年作者景文瑞、闫振华作陪。酒过三巡,闫振华借酒壮胆,教大家学唱陕北民歌《骑白马》,南腔北调,不亦乐乎,瞬间,彼此显得亲切而友好。现在流行加微信,夜幕下告别时,我们便互加微信。之后,我
在网上关注杨献平的作品,特别喜欢他的诗歌,从西北到西南,堪称“新西部”诗。如他的组诗《西北望》,“催发悲情、豪情、真情,令人心胸宽广”,他谈及自己的诗时说“诗歌从气质、精神和地理上,都是与古代的边塞诗相通的。”再如《成都诗集》中一组城市的物与心境,“把内心的那些猛兽\想办法驯服\像耐心的母亲”,如此自由式语言张力,呈现出自由思想以及与之辐射出的亮光,亦有流淌着都市般的风情感。然而,我真正了解杨献平及其散文特点,还是从研读他的散文集《中年纪》开始。
杨献平,出生地在河北沙河,就是他作品中反复出现的南太行山村;戍边地在内蒙古自治区的西部,就是他作品中绕不开、忘不掉的巴丹吉林;现栖居地在成都,从事文学编辑工作。从步入军营,他笔耕不辍,作品颇丰,著有《生死故乡》《沙漠里的细水微光》《历史的乡愁》《南太行纪事》《作为故乡的南太行》《黄沙与绿洲之间》《自然村列记》及诗集《命中》等,曾获全国第三届冰心散文奖单篇作品奖、首届三毛散文奖一等奖、全军优秀文艺作品奖、在场主义散文奖、四川文学奖等荣誉。
《中年纪》于20225月再版,作者说,“这本书中的绝大多数文章,便是2016年至2020年的某种特殊记录”。文集共收录15篇文章,20余万字,作者以真诚的创作,以坦诚的胸怀,以诗性的语言,将自己的故事赤裸裸地呈现在读者眼前,不隐不讳,不夷不惠,直抵心灵深处,有憧憬、也有迷茫,有爱情、也有乡愁,有欢乐、也有病痛,有担当、也有失落——恰是一部“自传体式”的文集,镌刻着无法超越时代的中年男人心路历程,同时,“将时代的个人经验和个人的时代经验,结合起来”,保留地、全方位地折射出当代中年人或即将步入中年人群的生存状态。也正像作者在后记中写道:“《中年纪》大抵是一份专属于此年代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心灵档案,也是一份迥异于很多人的中年男人精神履历书。”我敢说,杨献平创作的诚意与坦率,以及其文字“反光和映射”到社会某处的“痛点”,恰如作者所言“大地原声与现场精神”、“人间烟火与众生关怀”,正是本书的价值所在。
尼采说:“灵魂高级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抑郁,而抑郁的本质是看穿后的善良。”对此语,我原来难以理解。在研读杨献平作品后,我发现杨献平就是那种灵魂高级的人,他的抑郁或焦虑症,源于其新环境的陌生感、生活没有规律及身体的疾病。如果说这些是外因,那么他内心的善良是否是一种内因了?我愿执意从他的作品中探究作者内心无法拂去的那份善良。英国学者麦克莱说:“善良之心,就是最好的法律。”哲人说:善良是人类的最低道德底线,是人类高级思维理智的起码良知。我以为,善良是人类一切正常生活的原则、行为的准则。通过研读杨献平的散文,我们完全可以发现其善良的智慧之光点和自身之尊严。
从某种散意义上说,文创作是作家对心灵版图的深描。从某种散意义上说,文创作是作家对心灵版图的深描。作家杨献平说:“我们的作家和诗人,首要的方向是给人以生命的温暖、精神的关照乃至灵魂上的安慰。”这也许就是他创作的目的与途径。
在开篇《边塞军旅或青春的巴丹吉林》中,作者讲述他的军营生活,写到他和战友的恋爱、婚姻、离婚,写到他过去写的诗及对诗歌的认识。“我坚信诗歌写作是一种通神的行为,犹如神助、佳句天成等等。”“除了好的语言、象征和隐喻之外,诗歌还有一种隐秘的、类似天启谶语或预言的功能。”特别是,文中写到三次意外事故失去五位战友的情节,“面对这样的厄难,我只能用心,以个人的方式,对生命的戛然而止表示悲悯与哀悼。”他写道“我对自己说,你要好好看管自己的肉身,这是父母赐给你的。必须加倍珍视,并且用它来报答生养你爱你的每一个人。”我们看到,作者娴熟地应用“蒙太奇”和“体验式”的手法,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个故事“无秩序”地展开;在巴丹吉林发生在他身边的故事,都蕴蓄着作者敬畏生命的情怀和对生活的反思。
1991年冬,杨献平离开南太行乡村老家,来到西北边塞巴丹吉林沙漠。戍边从戎整整20年,他称巴丹吉林是“对生命、人生和灵魂影响最深的一片地域”;在此生活工作20年,他说也是青春“耗费和脱变”的20个春秋。占去他“青春期的二分之一”的巴丹吉林,恋爱之起伏,家庭之变故,生命之无常,这一切,无不催生作者本人心灵之地图、精神之版图,体验着凡世间的悲欢和离合,验证着人世间人性之善良。
书,完全是杨献平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沙漠里的细水微光》开篇他写道:“通过书页,在无垠而封闭的沙漠之中,看到了无穷大,在迷茫和贫苦的青春年代找到了一个向上的通道。”本篇作者围绕他与几位文友关于诗歌的故事和自己如何珍爱诗人昌耀这两条“任督二脉”为主线,一边讲述与文友喝酒、谈诗、追梦,互相支持与帮助,用文学来调剂沙漠中的寂寞。他们是副团职裴云、试训参谋郑崇德、写文章的士官朱斗峰、兰空专业作家刘立波,以及最基层的“文化人”赵广砚、贾鹏和田香香。杨献平写道:“与师长、战友以及书籍、文学练习共同构成了我青春时代贫瘠的光荣”另一边讲述对昌耀的诗的理解,他说:“每次看到昌耀《命运之书》,心里就隆起一种仰望的庄严与肃穆。”昌耀的诗“才真正声势浩大,力量无穷。”他看到“新边塞诗歌”的巅峰,看到昌耀诗歌的价值所在,或许彼时正是杨献平发现了诗的“彼岸”,为他的诗歌创作树立起高高的“航标”。当他得知诗人昌耀依然生活在“贫困”线上时,他心怀慈悲地对裴云说:“如果我是一个有钱人,或者一个官员,一定要把昌耀当宝贝一样……不是养,而是供奉起来。”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悲天悯人?
2010年,杨献平调到成都军区政治部从事他喜欢的文艺创作工作,也开启他又一阶段的孤独生活。《成都笔记》就是他的“写真影集”。
《成都笔记》中,作者把自己做了心灵式的“解剖”,拿他纯真的南太行乡村、拿他点燃梦想的巴丹吉林与繁华而浮躁的都市比较。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人情世故,从小受基督教的影响,在成都又对佛道的领悟,逐渐修正着自己的思想。他说:“30几岁的男人仍旧不知天高地厚,甚或有些狂妄,觉得世界就在自己手当中。以至于到成都后,满心充满的是对未来在此城市的美好生活,至于怎么美好,感觉和设想都是笼统的。实际上,一个人一旦有了藐视天下之心,他必将遭到某些人事的意外痛击。世间万物,莫不如此。当然,所谓的意外痛击也不一定说来就来。”身居都市,他突然问自己,“我们是不是已经丧失了回归乡野的能力。”每每回想起过去,特别与南太行乡村相比,他发现“我才是真的受罪之人”。于是,杨献平的抑郁或焦虑症不约而来。好在成都有一流的医院,也遇上真挚的朋友;好在他遇见了贵人和挚友的帮扶。我常说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往往是有幸遇见贵人和一位好导师。杨献平就有这样的运气。“裘山山是当年调往成都的恩师,梁平和龚学敏,诗歌之外,更多的是兄长之情。”他说:“是他们让我有了更多的活动范围,有时候,也找到了一种独在异乡逢知己的感觉。”在成都文学圈子的朋友还有阿来、牛放、刘红立、罗蓉、李平、吕历、彭毅、宋晓达、黄薇,以及多年前就认识的王棵、罗伟章、向荣、蒋蓝、吕虎平、嘎玛丹增、阿贝尔等。“这些作家诗人学者和评论家,基本上构成了我目前的文学和生活交际圈。”于是逐渐巩固了作者在成都的文学圈子和生活质量。他说:“一方面具有更大幅度地参与四川诗歌乃至其他文学门类的引荐和推荐意义,另一方面是我在成都可以有更多活动范围乃至可以交心的兄弟之情。”全篇讲述自己在成都从“一种人之为之的无聊和悲哀”中,逐步走向“与这座城市继续产生更深度的契合与共鸣”。
《虚妄的行途》中一个叫朱建军的境况,我看就是作者他自己。本篇以散文化的语言,自传式的文体,讲述一个中年男人的婚姻困惑和失败,一直还幻想着“破镜重圆”的故事。面对无法和解的婚姻矛盾,面对瞬间倒掉的幸福家庭,朱建军“蓦然听说他们家祖坟有问题”。接着,按照古老乡村文化,给祖坟换一块好“风水”,便可化解他自己婚姻问题。这里,作者善意地写到:“使得妻子回心转意,两口子和好如初。”“当然,朱建军知道这有些虚妄,但除了这一种方式,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拯救他岌岌可危的婚姻了。”,这是作者第一次关于“虚妄”的表述;作者第二次写道:“每当这样想,他先是一阵希望的激越,但很快,又满心满腔地涌起一股缥缈的虚妄之感。”第三次写道:“人世间诸多事情都是虚妄的,尤其过了40岁的男人,已经洞彻人生全部”。当一切美好的愿望变为“虚妄”时,作者第四次写道:“朱建军忍不住沮丧,也觉得,这一次回乡所做之事,大抵是虚妄的”。
在这里,不难看出作者为什么拿“虚妄”来命题。虽然故事讲述都市中年男人朱建军的家庭观仍旧停留在“农耕时代”,感情仿佛“还深陷在中国深厚的乡村文化传统当中”,但是,主人公怀疑自己的“诚心”与“爱心”,怀疑自己的思想是否被时代抛弃?
朱建军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在一段“虚妄的行途”后,作者杨献平为我们提出一个社会问题的命题——美好的夙愿和可怕的疑问,即:一桩爱情和婚姻,如何能保持其新鲜和持久?这也正是作者他自己的生命真实体验,具有极其深刻的思想性。这种“原生态散文”是当今中国之散文演变与走向,也为我们学习和理解“原生态散文”的创作作出了创造性贡献。
《误药记》《抑郁记》《圣诞,夜之诗,以及一个人的内心图景》和《抑郁症与日常悬念》可以说是《成都笔记》的续篇。杨献平转业来到地方工作不知是工作环境的变化还是自己内心的“失落”缘故?首先是家庭出了问题,随后是健康也出了问题。在处理家庭和调节健康的过程中,仿佛经历一场人间“炼狱”从而引发作者痛苦般思考:病人与医者;人性与感情;能力的丧失与信仰的兴趣;病痛中的臆想与生活不约而来的人和事……等等,像一架“精神枷锁般战车”,无情地从作者的肉体上碾压过去。杨献平是一位重情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创伤”,他坦然接受,没有沮丧,没有抱怨,也为每一位现实中遭遇“不幸”的人上了生动的一课。他说:“我在内心祈祷,让所有的人都好好的吧,不要有悬念,以及悬念之后的种种创伤,尽量平安、平淡、平常。”
作者杨献平用文学直面引以自豪的南太行农村,在《中年的乡愁》中,讲述故乡自己的父亲和几位亲人先后离世的故事;诗歌创作也是作者创作的重要手段和形式,在《中年的诗歌》中,讲述诗歌陪伴他几十年的情景以及诗歌观及成就,“对于诗歌,我一直坚持它的趣味性、经验性、想象力和思想力”;《中年的爱与痛》又一篇现实版的场景画面,讲述主人公詹磊与前妻及性感情纠缠的故事;《我深爱着的他和你》讲述作者的两个儿子成长的故事,让读者终于寻找到一位中年男人幸福的根和源。
杨献平说:“如果一个作家不能够准确的发现和表达他们自己所属的时代,那将是一件悲哀的事情。”纵观《中年纪》全书,作者始终沿用他习惯的“现场感”、“烟火气”的笔法为读者全景式地展现一位“中年男人的精神历程”。不难发现,杨献平的作品恰恰揭示了他的人生观、世界观和文学观。面对生活中的波折,他没有悲观,而是借用驾驭文字的能力,著书立说,篇篇都渗透着浓浓的正能量和独立思考。
生活中,杨献平尚法自然,不卑不亢;他心中有爱,眼里有光;创作中,杨献平不忘故土,行文悲悯;他以艺通心,笃行不怠。
这些,正是我研读后汲取之精华和学习之心得。
此刻,文友闫振华发来信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20221221日,杨献平的《中年纪》获得“首届朱自清文学奖散文奖”。
在此,真诚希望作家杨献平以《中年纪》为新的起点,向着文学的珠穆朗玛峰开进!
2022年即将过去,但对于杨献平而言,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年度。
目光从《中年纪》缓缓移向冬日照进屋内的暖阳,望着窗外的阳光洒落在这个及其寒冷的冬季,无论是怎么样的境遇,街道上奔跑的外卖小哥络绎不绝,小区内分发物件的快递小哥井然有序,超市门口人来人往,这就是生活中的“现场感”、“烟火味”吧。
最后,借用杨献平的一次访谈,再次回望《中年纪》一书中的真实与精彩。
杨献平在谈到自己的创作时这样讲到:“我认为,散文要格外看重原创性。现场精神、人间烟火、众生关怀要占首位,而不是过于停留在历史考据、故事复述上。散文需要回到现实生活和我们这个时代的现场。具备大地原声与现场精神,人间烟火与众生关怀的品质。将时代的个人经验和个人的时代经验,结合起来。”

20221229日于延安
作者简介

田雨生,字一霆,号嘉岭山人。系中国法学会会员,中国民俗摄协会员,陕西作协会员,陕西摄协会员,延安作协会员,延安评协会员。出版文集《北望》摄影画册《毛泽东转战陕北之足迹》红色文化书籍《毛泽东延安时期题词墨迹》历史研究《延安时期中国医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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