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叶绍钧的《火灾》

发表在《小说月报》第14期第1卷的叶绍钧的《火灾》是一篇很简单的小说。作为五四以后中国新文学的小说创作难免幼稚，但是在这幼稚当中却也包含某种深刻。五四新小说的深刻依我来看，不在于小说表达了怎样深刻的主题，而在于当时的知识分子改换了观察世界眼光之后心灵律动的真诚，因此对五四新文学来说，小说的深刻性主要表现在真这一维度，而这个真并不是多么准确的反映了现实，而在于他们把自己最真实的心灵状态在他们的文字中表达出来了。
小说《火灾》，显然作者已经感受到时代带来的巨变，而且在这种巨变中，人的心灵由平静正常开始向躁动疯狂转变。叶绍钧极有象征性地用一个婴儿的感受来写这一切。叙述者“我”的小孩刚出生不久，而初为父母的“我”和妻子还不会照顾一个婴儿，抱小孩的时候，小孩总是不舒服而大哭大闹。而“我”的朋友——言信君一个快要被现实的刺激处于发疯境地的人——却能很好的安慰小孩。而且言信君还为他能安慰小孩讲出了一番道理：抱小孩要用全身心的爱灌注于小孩身上，如果这种里爱羼杂一丝虚情假意，或对小孩稍有疏忽，小孩都会不舒服而哭闹。叙述者通过一个由正常的状态变为不正常的人来表达这一层意思，实现了一种微妙的转化，现实——土匪横行，天灾人祸不断——就像我们怀抱的婴儿，受够了无爱的刺激，开始由正常变为疯狂，而且更为可怕的是，当人们在疯狂中感受到刺激和兴奋之后，反而迷恋上这种刺激兴奋的生活。言信君的弟弟在不停的擦枪，人们以随意的射杀人为乐事。整个现实开始处于一种无理性的疯狂中，而且人们反而爱上了这种疯狂。现实由一个充满希望的生命体变为一个疯狂的魔鬼，正是这种时代氛围的慢慢形成，整个社会最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革命的风暴在慢慢来临。叶绍君这篇小说写于1923年，距离中国历史转折的关键点1925年已经不远了。而时代的风暴恰好由时代最为敏感的心灵——五四新文学者——最先感受到了。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文学其实就是一个时代跳动的心脏，无论心率正常与否，他的跳动都是不可阻挡的，而文学批评者正是像一个医生一样，通过检测文学脉搏的跳动，来探知我们的时代是否处于健康还是病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