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自由一样美丽——犹太集中营遗存的儿童画作
2009-06-01 17:02阅读:
犹太民族是一个让我肃然起敬的民族。
政权的夺取与扩张从来都是以牺牲人民为代价的。在有记载历史上,罕有一个民族像犹太民族那样被牺牲。这一段历史,惨绝人寰。
但是当你读完这本书,你所深切感受到的,就不仅仅是人性的险恶和历史的血肉模糊。有一种强大的精神震慑持久地作用于你的心,一种超乎一切词汇的感情激荡全身。是啊,在那场臭名昭著的杀戮中,我们看到了人性的盲目与暴戾,看到了纳粹强权下社会的扭曲,看到了科学与纯理性走向极端的恐怖,看到了那个非常时代上演的荒唐丑闻。但是我们很少知道或注意到一个叫特莱津的集中营,很少知道被囚禁在那里的儿童以一种怎样的面貌度过了从他们被勒令来到特莱津到被遣送到奥斯维辛死亡营之间的短暂时光。
这里的儿童所面临的,不仅仅是疾病、饥寒和亲人离散,他们每天要面对大量的死亡——来自饥饿、疾病、屠杀。德国纳粹向世界撒下弥天大谎,试图用虚伪的遮羞布掩盖自己的暴行。于是囚禁在特莱津集中营的犹太艺术家和教育家们利用这个谎言得到了德国纳粹的勉强许可,许可他们排练并演出歌剧《布伦迪巴》,向奥斯维辛死亡营的遣送照常进行,很多孩子演了一半就被带走了,其
他的孩子补上来。我很难想象那些孩子是如何承载着死亡的重量站在台上做很可能是最后的歌唱的。
囚禁在营内的一些名士联合起来在极其严苛的环境中为孩子创造了最大限度的教育空间,他们偷偷用废纸作画,偷偷保存。这些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下来的画作向今天的我们传达了的孩子内心世界,那是个很美的世界,没有屠杀,没有仇恨,没有绝望,那里色彩斑斓,在与现实的残酷的巨大反差下迸发出令人心疼的美。在我们还在为老师出的作文题目感到无从下手的年纪,集中营中的孩子已经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当露水在青草上闪光
大地漂浮着晨光,
一只黑色的鸟在枝头歌唱
在夜晚之后,向黎明问候
于是我知道,活着是多么美好。
嗨,像着美丽,试着打开你的心:
哪天去到森林里,
假如泪水模糊了你的小路,
你会知道,活着,
是多么美妙。
而当他们写作时,他们所面临的事实上最难写题目,惨痛而真实的经历让他们的笔尖漾起了浓浓的苦和令人肝肠寸断的美。而我们今天之所以抱怨写作的乏味,是因为我们对生活的关照和体悟实在是太少了。
强大又脆弱的劣等民族论和社会达尔文主义没有击垮孩子的心灵。他们承接了上一代捧给他们的对自己民族的无限热爱与信仰,孩子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纯真优美的画面记录下记忆中的逾越节、奉献日,记录下父辈的容颜。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被陆续杀死在奥斯维辛死亡营,而你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些充满爱与希望的画面于一个孩子不久之后的惨死联系起来。在极端灭绝人性的践踏与蹂躏下,孩子们的精神世界没有坍塌,犹太民族没有坍塌。
我们终于可以明白,从消灭种族的黑暗中走出来的犹太民族为什么没有在被仇恨所扭曲,为什么水一样温柔而坚强地征服了全世界的心。
附诗几首:
《我是一个犹太人》
我是一个犹太人,永远不会改变,
纵然我要死于饥饿,
我也不会屈服。
我要永远为自己的人民战斗
以我的荣誉。
我永远不会因身为犹太人而羞耻
我向你起誓
我为我的人民骄傲,
他们是多么自尊。
不论我承受怎样的压力,
我将一定,恢复我正常的生活。
(作者:弗兰塔·巴斯,男孩,十三岁被杀死在奥斯维辛死亡营)
《特莱津》
沉沉的轮子碾过我们的前额,
把它深深地埋进我们的记忆深处。
我们遭受的已经太多,
在哀恸和羞辱凝合的此处,
需要一个盲人的标记,
以给未来我们自己的孩子一个证明。
等待了第四个年头,
像是站在一个沼泽地的上方。
任何一刻,那里都有可能喷涌出泉水。
同时,河流奔向
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
不让你死,也不让你活。
炮弹没有呼啸,枪声没有响起,
在这里,你也没有看到鲜血流淌。
没有这些,只有默默地饥饿。
孩子们在这里偷面包,
并且一遍遍的提出同样的问题。
而所有的人希望能够入睡,沉默
然后再一次入睡......
沉沉的轮子碾过我们的前额,
把它深深地埋进我们的记忆深处。
(作者:米夫,男孩,其他不详)
《恐惧》
今天,集中营有了一种新的惊恐,
被它攥在手心,死亡挥舞起冰刀。
罪恶的病菌活跃地散布着恐怖,
在它阴影下的牺牲者,在哭泣挣扎。
今天父亲的心跳,在传达他的搏斗,
而母亲们,在用手盖住她们低下的头。
现在,这里的孩子们抽搐着死于伤寒。
这里从父母那里取走的一笔痛苦的重税。
我的心仍然在胸腔里跳动,
当朋友们在告别,去往另一个世界。
或许这样更好——谁知道?——
今天就死,免得看着发生的一切?
不,不,我的上帝,我要活着!
别看着我们的编号都被熔化掉。
我们要一个更好的世界,
我们要工作——我们不能死!
(作者:爱娃·波兹科娃,女孩,一九二九年五月十七日出生,一九四二年四月十六日被送至特莱津集中营,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十八日被杀死在奥斯维辛集中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