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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朱自清之散文的美苦剖析

2008-09-27 15:20阅读:
郁达夫朱自清之散文的美苦剖析


余秋雨《艺术创造工程》指出“客观世界与主观心灵的高层次遇合,便产生艺术的极至——美”。笔者通过大量收集整理筛选后,就从客观世界、主观心灵两个角度具体剖析郁达夫和朱自清散文中表现出来的美苦。
一、相似的客观世界
同为现代作家,郁达夫和朱自清生存的社会环境是相同的。他们的人生之路是从19 世纪末蹒跚走到20 世纪中叶,这是中国社会最动荡不安的时期。另外,郁达夫和朱自清的情感历程都充满曲折,历经磨难,他们又同属情感型作家,因此,其散文也就打上了情感烙印,充满感伤。作家处于黑暗的社会,且为生计四处漂泊,文字忧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郁达夫和朱自清同为江南人,郁达夫的故乡浙江富阳,山明水秀,景色佳丽。朱自清自称“扬州人”。郁达夫与众不同的文学才华,跟富春山水的熏陶是分不开的。环境对作家影响是深刻的,同时代的作家也多有评述。郭沫若讲“达夫是生活在这样地方的人,我相信他的诗文清丽是受了这种客观环境的影响”,对于这点,郁达夫也曾说朱自清:“以江北人的坚韧的头脑,写出江南风景似的秀丽的文章来,大约是因为他在浙江各地住久了的缘故。”郁达夫和朱自清客观世界相似,从“生活是创作的惟一源泉”来看,他们的创作风格也应相似。其实不然,一个写实一个浪漫,原因只有一个:主观心灵不同。
二、不同的主观心灵
主观心灵,也就是作家的个性。个性是作家的生命,没有个性的作家,不能算好作家。郁达夫和朱自清的主观心灵不同,甚至可以说相反。前者“达夫气质”十足,深受西方文化影响,感伤浪漫。后者则固守“中和主义”,为传统型中国文人;“中和主义”是朱自清在人生的碰撞、追求、困惑、乃至幻灭后得出的哲学感悟。他在1922 年11 月7 日的残信中这样写道:“我的意思是说,写字要一笔不错,一笔不乱,走路要一步不急,一步不徐,呷饭要一碗不多,一碗不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有不调整的,总竭力立刻求其调整——无论用积极手段或消极的手段……总之,平常地说,我只是在行为上主张一种日常生活的中和主义。”这种人生观实际是
受传统的儒家思想影响的结果。他把“中庸思想”作为人的最高道德规范提出来,以此约束人的行为举止,使之符合“德”的要求。朱自清的“中和主义”也是力图以此约束人的行为举止,做到感情、行为的适度。朱自清因执着于这种“中和主义”以至得到了“谦君子”的美称,而“达夫气质”则是一种感伤的浪漫主义诗人的气质,即情感多于理智。郁达夫的一生是坎坷悲壮的,“达夫气质”是复杂的:既风流,又现实;既高昂,又低沉,充满了矛盾。从小生活的艰辛,使他养成了孤独、自悲、多愁善感的气质。散文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感情,感伤、颓唐、寂寞、苦闷、愤恨、反抗等情绪都在文中流露。还是李初犁说得好,“ 达夫是摩拟的颓废派,本质的清教徒。”当然,作家的主观心灵是在生活的磨练下形成的,以下可以见得。
朱自清出身于封建小官僚家庭,祖父和父亲均为小官,跻身于等级森严的仕途,立身处世总是守旧和谨小慎微。朱自清自小就受到严格的家庭封建教育,上私塾,读经籍。他在北大读的是哲学系,系统学习、披阅中国古代经籍,因此旧学的根底远比同时代的作家要扎实,思想上所受古典哲学的熏陶也要比一般作家深厚得多。可以说,从儿童、少年、青年时代起,朱自清所接受的是“归仁”、“中和”、“近义远利”等一整套的儒家思想。在其影响下,朱自清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把这种思想发展为自己的“中和主义”并在散文中处处流露,表现为思想上的苦闷,行动上的仁爱,言辞上的温和。公正地说,“中和主义”是其散文美苦的根基,也是他后期散文创作不景气的主要原因。有这样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朱自清逝世后,郑振铎、叶圣陶、俞平伯、朱光潜、李广田等,他的同事、朋友、学生写了几十篇回忆纪念文章,这在中国现代史上实属罕见,他们盛赞他们的道德文章,称颂作为一代宗师的风范,称之为“最完整的人格”。朱自清之所以为众多的中国现代文化名人所肯定和敬仰,这是因为,他的身上聚合着我们民族文化精神的美质,批判继承着中国士大夫仁爱信义、中庸平和的传统风范。
郁达夫具有朱自清说的“惊心动魄的生活”,他的一生是一首富丽悲壮的史诗。郁达夫3 岁时,其父去世,于是全家6 口人的生活,3个孩子的教育全部压在32 岁的母亲陆氏身上,靠摆设炒货摊,卖黄豆、蚕豆、瓜子等维持全家生活。这一点跟鲁迅相似,其母鲁瑞38 岁守寡,她最终把树人、作人、建人三兄弟抚养成“知名人士”。郁达夫的童年是寂寞的,“两位哥哥,因为年级和我差很太远,早就上离家很远的书塾去念书了。守了数十年寡的祖母,也已将人生看空了。母亲身兼众职,老是不在家里。”有兄长不得跟随,有慈母不得依傍,于是只得自家一个在富春江畔傻坐,“一个五六岁小孩,头上养着一圈罗汉发,在太阳里张着眼望江中间来往的帆樯……”童年落寞,自幼体弱多病,影响了郁达夫的性情。忧能伤人,但忧亦能启智。少年时代的郁达夫相当聪明,“九岁题诗四座惊,阿莲少年便聪明”。刚告别少年时代,他便留学日本“读西洋书,受东洋气。”在日本,他疯狂阅读,“在高等学府住了4 年,共计所读的俄德英日法的小说,总有一千部内外……”,旧中国的黑暗,作家生活的艰辛,西方文化的影响,使其形成了“达夫气质”。郁达夫清洁高傲,他在给王映霞的信中说:“我平生吃苦处,就在表面上老要作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是我的死症。”当然,并没太多的人赞赏“达夫气质”,相反饱尝斥责,这是不公平的。其实,正因为郁达夫具有“达夫气质”,才能写出众多震撼力十足的作品。在客观世界面前,作家除是奴隶外还是主人,就是用主观心灵去审视生活,进行创作。朱自清和郁达夫用不同的主观心灵去感受相似的客观世界,结果产生了相同的美,那就是美苦。
三、主客遇合下的美苦
郁达夫和朱自清生活在旧中国,那更是苦若黄连,然而,只有在痛苦中产生的作家才能真正体现出生活的严峻,其作品才有真切的感人意味。于是朱自清所言:“我的颜色永远是灰的”,甚至还说:“我们现在需要最切的,自然的血与泪的文学。”郁达夫则觉得“人生终究是悲苦的结晶,我不信世界上有快乐两字”。我们可以从两位大师记人、写景、论事的散文中品出这种浓浓的苦,重重的愁。
朱自清的记人散文亲切感人、催人泪下,从而奠定其散文宗师的地位。《背影》是朱自清的代表作,它犹如一鸣惊人的云雀,在文坛激起强烈的反响。人们从来只把《背影》当作父爱的咏叹调,却忽视了作品的悲剧价值。作者选择了一个特殊的背景加以烘托,从而以血与泪掺和的冷涩、惨淡的色调,在抒情主人公的心灵深处勾画出一个悲剧性的“背影”形象。《给亡妇》被誉为“至情”人写的“至文”。文章没有任何雕琢,一切均是平实而朴素的诉说,但那种深切的掉念,以及由悲哀的思忆而勾起的怨、恨、悔交杂的情绪,如涓涓细流,倾注于字里行间。真是一字一泪,表露了对亡妇的不灭之情。在郁达夫众多的散文中,人物描写亦是一绝。朱自清沉迷于亲情,郁达夫则陶醉于友情,他笔下有鲁迅、郭沫若、徐志摩、许地山、蒋光慈、成仿吾、刘开渠等20 多位文艺界的朋友。郁达夫跟郭沫若自称“孤竹君二子”《给沫若》叙述分别后的点点滴滴,表现他的苦闷和无可奈何。徐志摩是他的同窗,在其去世5 年后,达夫在《怀四十岁的志摩》中说:“是无理解的社会逼死了他,我们所处的社会是一个如何如何狭隘、险恶、无情的社会!”作罢此文,也许郁达夫已看到自己的明天。
作家都崇拜大自然,都想回归自然。其实,欣赏山水的心情,就是你欣赏人生的心情。朱自清、郁达夫的写景散文都触及社会和人生,袒露彷徨苦闷之情,给时代以折光。《荷塘月色》通过对荷香月色的细致描写,隐约地流露了自己当时微妙的心境。在那宁静与不宁静交替出现的感情层次里,表露了自己对现实感触甚重的情杯,流泻在那画面中的均是他内在思绪的潮踪。《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通过“满船尽是历史的重载,”到“船里满载着怅惘”的情感变化,抒发自己无法摆脱现实纠缠的痛苦。《冬天》则是三个“冬天”生活片断的组合,前两个片断“父之怜”、“友之谊”铺垫渲染了第三个片断“妻之爱”,留给作者的仍是无边无际的感伤。游记是郁达夫最拿手的散文,其游记并非如他自谦说的是“对徐霞客的东施之效”,也兼而有托物言志的智慧和柔情蜜意的感怀。大凡中国的文人都偏爱秋天,因为秋天,总能引起深沉、幽远、严厉、萧索的感触。同样,《故都的秋》体现了浓郁、深沉的秋味之美。苏州的烟雨总是蒙蒙的,在《苏州烟雨记》中,郁达夫做客苏州,耳闻目睹许多的事和景,便感慨“中国人的悠悠的态度,和中国的亡国悲壮美,在此地也能看得出来”。春天来了,就有许多的懊恼与愁思,《春愁》中达夫说“一遇到春,就只有愁虑,只有恐惧”,真的很特别。
作家都是有良知的,他们的政论性散文,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旗帜鲜明地抒发自己的不满。朱自清的《白种人———上帝的骄子!》表达了弱国子民地位低下、备受歧视的愤懑。《生命的价值———七毛钱》则是对穷苦人民的同情,他大叫“生命真太贱了”,这是谁之罪呢?《执政府大屠杀记》是朱自清“金刚怒目”式的文章,作者以血的事实,批驳黑暗的谎言,无情地揭露了段祺瑞政论的狰狞面目。比起朱自清,郁达夫的言辞更激烈。他的《给一个文学青年的公开状》从沈从文的个人悲剧,指出一代青年的悲剧,感伤色彩浓烈。《故事》揭露了统治者的凶狠残暴,“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了。秦始皇也一个个的换过了。于是,被杀的百姓也就一次一次的增加了。”写于惊涛骇浪时期的《必胜的信念》,喊出了鼓舞民心与士气的箴信:“悲观者是容易被日本人所威胁与利诱的,但愿我们中华民族的全民,没有一个悲观主义者的出现!”历史是无情的,日本投降后,郁达夫魂断南洋。
尽管朱自清和郁达夫性格各异,文学观点不同,但由于同处现代中国,他们的一生经历坎坷,饱尝世态炎凉,于是其作品便反应出一种文学的苦美。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看到现代中国知识分子内心的情感流程,社会动荡不安,知识分子生活艰难,他们苦闷彷徨。因此,我们今天来审视现代作家,不能片面,应从客观世界和主观心灵两方面走近他们,才能真正读懂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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