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张晓宇诗集《七个梦》
2020-04-28 00:13阅读：
张晓宇诗集《七个梦》序
《梦的飞翔》
陆
萍
《七个梦》有种神秘的色彩,甚至我都没有问张晓宇是哪七个梦。
有种骨子里的灵性，大约三十多年前就与张晓宇相伴相随了。那种似乎是极致的锐利的呼唤，让我立即给她回了信。其时她青春芬芳却磨难压身，而我恰是一本八十年代里畅销诗集《梦乡的小站》的作者。世界上有种对接，似乎具体的地址并不重要，沟通两者的是灵魂的响应。她就是读着我诗集里的句行，精准而必然地选择了我。
寻找的本身只是技术问题，通过什么什么的键接，总能寻见。前几年，在上海罕见的高温天里，晓宇和她先生大汗淋漓辗转多处，最后终在上海作协，寻得了我的一串手机号码。为此我写有博文《往事开出的一朵花》及《我把珍珠捧在手里细看》。其实，在我见与不见也是技术问题，甚至都可以一笔掠过。要紧的是灵魂的接通。我觉得至今仍与晓宇的相联便是后者。这也是我无法推脱她邀我作序的原因。
翻读着她寄来的《七个梦》，诗页如羽翼在我面前略起微风时，我的内心是欣喜的。三十多年来的风风雨雨，噼噼啪啪击打着她的心魂，一路上的甜酸苦辣，只有品尝后方能得知。
多少年来，她仰望着星空，努力进取，一门心思心无旁骛。几年前，她曾有过出版诗集的机会，不想忽然病到。再次与她联上时，她说历练苦难之后已经明白了许多。从语气听来，写作出版似乎已是奢望。我想她已经有理由放弃了。不想几年后，却还是一个电话我，言谈间终究仍在原地寻寻
觅觅，非但没有放弃，而且更上一层楼了。可见一个真正的诗人，是不会因为周遭环境的善恶与生存际遇的顺逆而改变内在质量的。她诗集里第一辑的辑引是：“无所渴求，只为关不住的情愫，倾吐”就是明证。
这种倾吐，日复一日，也日甚一日。在生命的过程中，享受惊喜和奥秘。于是，丰富多彩的人生为她降临。
“在我春耕的季节/你不应该来/狂风肆虐/玫瑰不会开//在凄苦的日子/你不应该来//月光柳荫都会成为我的一笔债......”这些写于二三十年前的诗行中，可以看出，年轻的女诗人正认真地阅读着岁月给她的考题。“何必说/岐路难分手/如果/你我/已在路口”，短短十六个字里，她有自己的见解和答案，更有哲理的思索。
她在《浅浅深深》中写“呵，河水不再是往昔的河水/冰川也非来日的冰川......不要问你我有多长久/哦，一个谜/无边无际”“我惊服上帝的安排/残缺，也是一种美丽”。也许晓宇自己不曾意识到。这种对内心的审视和自我的找寻，一种难能可贵的生命觉悟，已经开始萌动。
看，“瞬间我注意到/一首曲子中的一个音符/它格噔的样子/显出疲惫的惆怅/忽然领悟，内容......标题/与曲调严重不符”。读着这诗行，同样也会击中读者自己灵魂中的某一段故事，给人带来的震动与顿悟。
“没有繁花簇拥/没有掌声相赠/你用一缕清风给我解围/送我一把小扇子，降温//呐喊没有声音/张望也相当迷人/你用眼神瞟了瞟/懒懒地像似/天幕上的星星”此地无声胜有声，有种无意间的感动，在情感起伏的瞬间，诗人捕获了灵脉的颤动。
在《冰凌》一诗中她如是写“小小的冰凌浸着目光的尖刀/她是水的作品/凝视着海的浪潮/几万根伤心的发丝/纠结了一幅迤逦的山水画啊/哦，那是稚嫩的倾诉/却也是/真情的捷报”。她从眼前的场景“冰凌”、“海浪”入手，不意就将背后的意识升华为“目光的尖刀”及“几万根伤心的发丝”，从客观外物由表及里，触及到了事物内在的隐秘，内心深处的感觉便呼之即出，形成了对生活表象的超越。她写《钟摆》：“仿佛你最明智/数着分秒/仿佛你最忙碌/时时不闲/日复一日/
来回摇//敢问你/滴滴嗒嗒/到底走了多远”，借现实的物像表达某种隐喻，她在具体与抽象之间寻得插足之地，并以一个问号收尾，给了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
也有生活中别样的滋味会不期而至，“一个字/不曾说出口/说出了/就是永久”被她慢慢品尝出来的感觉，随年岁的增长，都会变成财富。诗人还有这样的诗句“感情是件奢侈的心衣/......那天要别离/你会发现它已长在你的血肉里/拔出来嘶啦嘶啦地疼/昏天暗地”。我认为凡生过活过，就一定会爱过“死”过。这是人生必将要经受的煎熬，谁也无法逃避。她的诗歌中还隐藏着许多耐人寻味的东西，“我苦笑着想/许是我痴了/不过也许/是你”。蓦然一个转身，她将一个棘手的“问题”扔进入了人在寻常日子中不会常进入的感受与反思的空间，让读者立即产生共情。多年的历练，晓宇已能将瞬间的感受，速写成诗：“云和雨盼了很久/不曾闪电/......也许是时钟加快了步伐/不，鲜红的玫瑰在彼此的心中/盛了酒......”；当然她的生活中也会有绝望：“你的小舟已滑入滔天的海啸中/葬在海底”，“思想像一列失控的列车/在夜海中呼啸向前/我扒着车窗的边缘/想跳下/却有万丈深渊.....”但也正是这些诗行，通过自己与自己的挣扎，终于落在纸面之时，却也是拯救了晓宇她自己。因为心中的块垒一旦松动垮塌，抑郁随诗行流出，人的精神也会得到涅槃。
“仰望太阳/忽然感到距离是一种美/距离是一种痛/也像一个梦……距离是一种无形的融合和圆满//无论您在那里/思想光芒/却可以纵横千里万里”晓宇的这类惊醒与省悟，让这本诗集有了份量，这种富有想象力的发现，“诗眼”，如火星立即让思想燃烧，并由此及彼地蔓延开来，会让平淡无奇的生活中忽然亮点耀眼。一种主客观意愿的不经意会合，让诗产生了魅力。
“今生没有知音/但我还是为你祝福，饯行/我的泪里有笑/笑里有泪/你是路人//路人/哦，伴了我一程/南来北往的邂逅中/就是这样开怀过/摇诗纳韵/叹古论今//然后挥挥手/匆匆，不知性名”。只因心中洋溢着深情，才会有这样的情感激流；诗人于日常的平凡中，感受着生命尖锐的痛感。
在星夜归途到家门时，终于发现一路亮灯送她的“那抹挺拔的身影/向我摆了摆手/我忽然醒悟/是人善良的担心呢/于是，我莫名其妙地在心里/一阵歉疚”。生活中的万千世相与她心灵中的繁简思绪不期撞击，发生了同频共情，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倾泻成诗行；
她看到不幸婚姻中爱苦的女子，忽然会对其夫愤慨“你扛着一面爱的旗帜/将她引向这片荆棘/那怕孤独/她也要自由呼吸”；
当她有了孩子后，是母性的力量，让她发出《抓紧我的手》，我的名字叫沧桑，《我依然柔弱，但学会了坚强》“我爬起来/抖擞岁月”，品尝着人生走到深处的滋味了；
知道“对面的门开了，合了，没有问询；车的人上了，下了，没有道别的声音；你冒着九死一生，回来了，却发现人人忙着，没有看你一眼”；在一种平静、日常的气息中，诗人没有激越高亢，却在字句浅浅的流动中，把人带进她心灵的深邃。
有些是随手记录下的那份美好，“我在飘飞的流弹中/少许多问候/唯独那份祝福/月光下/洁白无瑕”；经历是一笔财富，“是的，我做梦了/走脑洞大开的生死边缘/趁着黑暗的游丝上......忽然无所畏惧/张开翅膀/向太阳飞去”经历生死考验后，能复盘情境回忆，是一种题材可以入诗，更是人生可贵的经历，让生命产生终级性指问。
以上林林总总，是她人生丰富的经历，是她诗艺同步长进的纪录，更是映在张晓宇七彩谜面上的种种人间烟火与社会景象。
印度一个最著名的哲学家曾经这样说过，生命不是一个要待解决的问题，而是一种进入；生命是个奥秘，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我对这个“谜”，非常着迷。晓宇的这些诗，正是生命的进入，也是这些“谜”精彩的“谜面”。它们各各处在不同的层面，以异常丰满的表象，盛载着世间的巨细万物，让人以各自经历、心态与素养，去品尝、去惦量，去猜度。当然一千个人会有一千个谜底。
然而诗歌是一个人的事业，是面向生命的奥秘与天地的永恒。诗人只有经过书写折腾，才能更尽致更强烈地进入生命，品味人生的意义。从这一点上说，或许诗人比常人多了一种“武器”。然而抵达诗与远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许多生活中的不公不平包括也丑也恶的遭遇也会降临到诗人身上。这时武器就有了用武之地。晓宇的这几十年来的“倾吐”，其实就是一种日复日的战胜，以及自我在日复日中的提升。
当然在这本诗集中，张晓宇还有很多不足，如《家乡情》等不少诗中，通篇罗列的都是碎片杂乱，没有聚焦燃烧；更有一些诗是满怀感觉却找不到切入点，致使感觉凌乱，搭不成她心想的模样；不少生造生硬的词，也让诗意断缺损害；而缺少的思想深度和提练能力，更是晓宇再进步时面临的瓶颈。需加强哲学等方面的修养学习和提高。
行笔至此，我觉得晓宇的《七个梦》是什么？其实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梦的飞翔”、是她柔弱而强劲的翅膀，一直在云天中穿行。我欣赏她说的：“无所渴求，只为关不住的情愫，倾吐”，其实，这种让心魂在诗行中的安顿，是一种生命的神奇与饱满；这种低至尘埃的写作姿态，恰恰也是所有梦想成功的秘诀。
期待张晓宇给我们更多的梦幻，更多的灿烂。
2020年4月27日凌晨0：20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