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还乡也当归》发表于2022年1月30日《福州日报》
2022-05-10 11:09阅读：
梦里还乡也当归
——张景祁诗中的连江
苏静
2022.01.30
民国版《连江县志》“杂录”中记载了一则与中法马江海战相关的史料，文曰：张侯景祁，以名翰林出宰。喜古文词翰，往马鼻催徵，有诗纪其风土，载入所著之《揅雅堂集》中。光绪九年，法舰入闽，尝有《长门感事诗》，以传闻之讹，颂镇闽将军穆图善功。孝廉吴庭枨贻书，副以己诗，请更正，以作他日信史。张复书感谢，遂削原版而重梓，深见其虚怀善纳矣。重梓诗云：“将军绁马镇长门，犄角偏师护本根。讵见老罴当道卧，忽惊狂象出林奔。传餐卷甲逾三舍，磨盾飞书达九阍。掩败为功邀上赏，谁知野哭徧江邨!”
上述文中“往马鼻催徴，有诗纪其风土”之句，概指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前后，连江知县张景祁视察马鼻时，专门写过《咏木马》的风物诗，诗云：“木可为鸢今作马，前明巧制夺天工。半身入水疑奔月，一足支鞍似御风。得得飞机浮海面，纷纷曳尾出泥中。怜他负重能行走，不与盐车枥下同。”
后来，吴越昌、林祖殷、林嘉年等连邑诗人纷纷依韵和诗，和诗竟达十六首之多，成为连江诗坛佳话。
张景祁（1827-？），原名左钺，浙江钱塘(今杭州)人，同治十三年（1874）考中进士，入选翰林院庶吉士，光绪二年（1876）任福建武平知县，后因事获罪落职。台湾布政使邵友濂与之有交情，坚邀其来台湾淡水县主政。光绪十年
（1884）、十七年（1891），张景祁两度担任淡水县知县，任上政绩卓著，口碑甚佳。光绪二十一年（1895）清朝割台与日本，他携家内渡。光绪二十三年（1897）知连江县，第二年离任，可见其任连江知县不过短短两年多时间。民国建立后，他还与林寿图、郑孝胥等结社唱和。
张景祁的这首七言律诗《长门感事诗》，原收于《中法战争文学集》，又载陈汉光《张景祁咏甲申北台战事及其他》《台湾诗录》，与原诗表达意思有很大的不同。原文如下：
偶阅黄岘孙参军艺兰馆诗草中有甲申1884、乙酉1885两年马江基隆纪事诗，稽覈精详当日战守情形历历在目。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洵统兵者之龟鉴也，意有所感，追和八首：“将军绁马镇长门，犄角偏师护本根。喜老罴当道卧，免教狂象出林奔。安危呼吸关全局，功罪分明达九阍。向使重臣齐勠力，谁闻野哭遍江村。”
长门村隶属连江琯头镇管辖，为闽江口军事要塞。这里与南岸的金牌门仅隔一箭之地，素有扼江控海之险。据史料记载，南宋时设五虎巡检司于长门，每年春秋二汛巡防至马祖、澎湖列岛，到了清朝便设立长门提督衙门，民国时期设立闽厦要塞司令部，驻军多达十几个营，防卫森严，连远在厦门的胡里山炮台也归属长门管辖。
著名的长门炮台就坐落于长门村电光山上。长门炮台在历史上最辉煌的一幕发生在光绪十年（1884）的中法马江海战中。这一年的农历闰五月廿二日（7月15日），法国海军提督孤拔率舰队侵犯闽江口，以“游历”为名，强行经长门进抵马尾港，与清北洋海军福建水师对峙。扼守长门的福州将军穆图善移驻连江，亲临前线指挥。七月初三日（8月23日）13时45分，中法马江海战爆发，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仓促应战的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几代福建督抚苦心经营的福建海防体系也毁于一旦。本来张景祁作《长门感事诗》是要歌颂穆图善的，后因连江孝廉吴庭枨书信告知真相，遂有文章开头《长门感事诗》重版之事。
作为清末文学家，张景祁弱冠之年即为著名词人，曾任武平、福安、连江等地知县，晚年渡海去台湾，宦游淡水、基隆等地。其工诗，谭献称其渡台诸作，“笳吹频惊，苍凉词史，穷发一隅，增成故实。”其咏台湾及甲午战事诸作，最为人所称道。他历经世变，诗词多抒发感伤之音，作品贴近时代，有许多叙事咏史之作。他在连江两年知县任上，也写了几首与连江有关的风物诗。“衰病经年霜鬓稀，又春新柳带烟肥。花前扫径非缘客，梦里还乡也当归。徙燕尘梁空阅世，驯鸥沧海久忘机。不愁寒雨连江暗，准备轻蓑向钓矶。”这是写于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的《早春感兴》，收录于赖子清《台湾诗醇》中。作者年老病衰，梦中思乡，可谓是“人怜旧病新年减，不道新添别病深”，乡愁浓烈，令人伤怀。
（全文共1652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