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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散文随笔——古道

2022-03-15 12:40阅读:
原文作者:运河杂志

古道
山东 黎明
从走上这条宽不过十米的大道,我不曾想来来回回已走过二十几年。由开始的黄土垫道,到后来的铺上灰渣,再到后来的水泥硬化,大道越来越平坦,没有了坑坑洼洼的磕绊,泥泞湿滑的难行,行走容易也就很少想到脚下的大道如何。
早年行走道上,常有岁月沧桑之感,思古的幽情缠缠绵绵,如今,我对它太熟悉了,偶尔地发一声叹息,便觉历史瞬间的丰厚沉重。我知道,这大道的不同一般,它是明清时纵贯南北官道上的一截,在此北上京城,南下江浙,一路千里迢迢风霜雪雨,六百年间,轮蹄辐辏,官宦商贾络绎不绝,马嘶铃响与赶车人南腔北调的民谣小曲伴着古道尘埃随风飘荡,散落进沿途的城镇乡村,带给人好奇的迷惘和动人的遐想。
近现代交通的发展和城乡社会的巨变,注定了古道的萧条衰落,曾经的川流不息无法挽回一段段古道的湮灭消失,正像人们凭吊历史的去处越来越少,古道离人们也越来越远。
直到有一天,我行走的这段古道因为有碍观瞻,政府需另建一条更宽阔更美观的大道来提升城市形象。于是,新大道与古道并行,北端斜插而过,将古道拦腰切断,不仅如此,新大道两边建筑迅速崛起,建设速度之快,美化效果之好,市民无不称赞。我于纠结之中,未及想点什么,古道就成了一条死胡同。这仅剩的一截恐怕也来日不多,忍不住惆怅之情袭上心来。
古道在齐河县境由西北穿行三十五里而西南,南端由齐河城接省城济南,北端出黄铺进禹城,中间节点上是古驿站晏城。按旧制官道上每距三十里设驿站,每距十里设铺舍,驿站用来招待过往官员住行,铺舍是传递官府文书的地方。志书上说:山左驿传之中,繁也,莫过东西两路,而齐尤甚。齐当九省孔道,接壤会城,此去而彼来。齐河一直有着官道要冲,九省通衢之称。
齐河置县筑城始于宋高宗建炎四年(金天会八年,1130年)。在古中国的历史中属于新建县治,属于小字辈,自蒙古元朝建都北京,权力重心北移,东路官道的开通,齐河才逐渐为人所知。
城中的定慧寺为明永乐帝敕工部官员率内庭工匠所建,是国中为数不多的皇家寺院之一。她的来由与“靖难之役”有关,在那场叔侄为争皇位的厮杀中,皇叔朱棣在齐河得到和尚吕智寿及所招募的五千兵马相助,终成气候。许是朱家与佛有缘,朱棣的老子明太祖朱元璋早年就曾为温饱出过家,朱棣登基后,大修寺庙,并不忘齐河,为不愿做官的吕智寿建起定慧寺。寺院建制规模弘大,气势巍然壮观,殿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被誉为江北第一寺,与济南长清的灵岩寺并称姊妹寺。
城东大清河(黄河)自西南蜿蜒而下,建于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的大清桥横跨其上,其势如长虹宛若彩带,不仅是东屏会城,西连运道,南瞻泰岱,北拱神京的古道咽喉,还是不独一方名胜,亦遐迩共推为大观的天下美景。清代诗人查慎行曾于古道上行吟出风柔自觉轻衫便,山近微嫌湿翠多。日暮大清桥畔望,一丛春树雍齐河。的诗句。
齐河的一寺一桥是古道上耀眼的明珠。
清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改道夺大清河入海,大清桥毁于洪涛巨浪中。1971年因黄河展宽,定慧寺烟火熄灭,八百年古城从此消失,齐河城搬迁到晏城,展宽区内也不留一村,古道随之无影无踪。
我不知原因何在,城市扩张改造升级的当今,晏城又地处齐河新城繁华地段,是如何躲过轰鸣的铲车推土机的肆虐而安然无恙。其实它早已失去古镇的风貌,遗韵全无,干巴巴的固守在那道土岗上,就像新衣上的一片儿旧补丁,扎眼,让人不舒服。晏城,难道真的被人忘记了?
我走的那段古道,向南不足百米,和晏城古街相连,其实它们本来就是一体。当年街道两旁商号货栈林立,人来车往,买卖交易兴旺。入夜,灯火通明,茶肆酒楼人声喧哗,客舍旅店个个爆满。古道驿站给晏城带来盛极一时的繁华。
晏城,春秋时为齐国正卿晏婴食邑,后人在此筑城而得名。晏婴的人品为人才干为历代推崇,古镇上的晏婴祠是过路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凭吊处。清康熙帝六次下江南,四次过齐河,二十八年正月第二次南巡曾驻跸晏城游览晏婴祠和金华寺。清乾隆帝步后尘也在晏城小住,并留诗云彰君赐固服桓子,执彼鞭犹慕史迁。赢马弊车一时耳,晏城千古属斯贤。许是意犹未尽又作《题晏子祠》一首:枕股宁称见义为,委蛇以出赖工辞。史迁偏有执鞭慕,解赎应怀石父知。,诗写的一般,但仰慕之情发自肺腑,认知有独到之处。 晏城虽小,却得古道驿站之福,来往官宦文人给晏城留下大量诗篇,有抒情言志,有怀人思乡。明末清初的西冷十子之一张纲孙、清初诗坛盟主之一钱谦益、康熙九年进士历官刑工户礼四部尚书李振裕、康熙四十二年进士翰林院编修查慎行等人的光顾,还给晏城留下不少逸闻趣事。晏城也曾风流过。
十多年前,我从晏城沿古道北上黄铺,春天的风吹起满天土尘模糊了眼睛,十里的路程,竟没有遇到一人,沿途有几个无精打采的村庄和几只落单的孤雁。古道低洼,像一条沟渠,真应了那句千年的大道走成河的俗语。本来是访古,悠远已使我心沉重,此景又添几分悲凉。
黄铺在一个人工堆积的高阜上,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中显得突兀超然。为生活方便,不少人已搬到阜下,阜上面的房屋有些东倒西歪破烂不堪,任凭风吹雨打,一条东西大街的路面上还铺有青砖,几座老铺门窗龟裂,房基青石前廊石础风吹日晒早已发白,有老人蹒跚而过,拖出一段不忍忘怀的悠悠岁月,缓慢微弱的脚步声传来的是无奈的挽歌。
我瞻前回望古道,多想留下曾经的过去,昔日的繁华被无情的岁月之风吹走,吹不走的是文人书生的风雅和情怀。齐河道上曾留下他们的身影和诗篇,有籍可查的人物有元好问、王世贞、申光涵、钱谦益、汪琬、田雯、查慎行、王苹、田同之等,还有些特殊人物,像清康熙乾隆两代帝王和来自朝鲜的使者吴允谦、金尚宪、申悦道,他们行走在齐河道上,或记沿途风情,或抒心中感怀,或诉旅途劳顿,或念家乡故人,文字中无不展示出个人高尚的志趣和心怀天下的抱负,令后人敬仰怀念。
十多年后的今天,这段古道也消失在眼前,代之以冒烟的工厂企业。齐河一地的古道仅剩我脚下的一截,唏嘘之余,我不能不面对世间的沧海桑田,然而,地上的古道可以湮灭,心中的古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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