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爱不爱我
2010-06-10 04:15阅读:
你到底爱不爱我?
撕掉虚伪,也许我会好过。
——零点乐队
“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可以是一个歇斯底里的问题,也可能是无奈之下的最后通牒,也许被问的人已经无数次地努力证明自己的爱,或者闪烁其词、模棱两可地令人气结。但不论这句问话的画外音是什么,我想它恐怕是我们所有人都曾经迷惑或者纠结过的一个问题。
不停地询问另一半到底爱不爱自己,用霍妮的话来说,是“对爱的神经质的需求”,是一种内心感到焦虑的表现。“无论我干什么,你都必须爱我。”“你必须只爱我一个,在我之前和之后,都不许你爱别人。”……神经质的表现在于强迫性和无条件的爱,当我们总是在怀疑或者担忧别人爱不爱我们的时候,焦虑感就开始折磨我们。
曾经有一位上师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如果一个人出了问题,问他/她的父母”;这是一句意味深长的、充满智慧的论断,而且暗合了心理学的观点:一个人如何去爱,如何感受爱,如何接受爱,以及如何理解爱,很大程度上学自于他/她的原生家庭,也就是由其父母/养父母所组成的家庭;他/她的父母是否相爱,是否能够健康地处理家庭成员内部的关系,是否能够给予孩子以健康、积极和真诚的关注和爱,决定了这个孩子在将来选择自己的亲密伴侣以及处理自己的家庭问题时,能否真正地成功。
打个比方说,如果父母给孩子的“爱基金”里充足了未来的储蓄,那么这个孩子在给他人付出爱的时候,就能够长袖善舞多财善贾;但可惜的是,并不是每个孩子的账面上,都有足够的储备;而且不幸的是
,对于不少孩子来说,他们的账面上,甚至可能是赤字。
那么这样的孩子,当他们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老是穷得不得不举债度日,或者不停的向“合伙人”讨要、压榨甚至勒索更多的爱。而且可怕的是,这种原本该由父母支付的“本金”,他人是永远都还不完的。
在本文中,我要探讨的不是“富得流油”的孩子,也不是“穷得露腚”的赤贫阶层,我要探讨的是“中产阶级的焦虑”,也就是貌似拥有很多钱,但却一个子儿都提不了现的“伪富人”,他们是最可怜,也最尴尬的群体。
罗洛·梅曾经就他对焦虑感的研究总结说,“导致焦虑的原始创伤并不是母亲的拒绝,而是就拒绝所做的欺骗。”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孩子是被父母明明白白地拒绝,坦然地承认“我们没钱,没法给你需要的东西”,那么他是不焦虑的,他照样开开心心的发挥人类的伟大本能,自由地觅食、寻找配偶和同伴;但是假如一个孩子被父母“假装爱着”,也就是说,当父母们嘴上说着“我们好爱好爱你”,但在事实上是打着爱的名义来控制、要挟、剥削孩子的时候,孩子们是最最焦虑和恐慌的,因为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他们要怎样做,父母们才会不撒谎,才会真正爱他们,或者承认自己一点儿都不爱。
我记得很早之前曾经在博客里探讨过女性的“自我物化”的问题,老实说当时我自己也并没有把这个问题分析得更为清晰,或者找到问题的真正的原因。女孩子们为什么会“物化”自己?为什么认为人和人不可以是截然不同、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认为人与人之间,可以像物品一样,被放在天平上掂量清楚孰轻孰重,哪个更“值钱”?为什么不敢对自己的价值挺起胸膛来理直气壮地予以肯定……这种无法从根本上认可自己、认可自我的价值的心态,到底来自于哪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它来自于父母的谎言,来自于父母对自己的“有条件的爱”。
你永远都要考第一名,否则我们就不爱你;你一定要嫁个好人家,否则就会连累我们;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扔出门去;如果在我和你爸吵架的时候,你不站在我这一边,你就不是个孝顺的孩子;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你妈离婚了……
当父母们对你说出这些含有“前提条件”的爱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产生焦虑感,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到底要怎样做,他们才会真正地爱我们。
记得曾经有一个为爱而迷茫不堪的男客户跟我讲过,他的父母一直给他灌输的观点就是,“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那就得听我们的;否则我们还不如养一条狗,给狗一根骨头,它还知道摇摇尾巴呢!所以,你什么都得听我们的!”末了,再添上一句,“记住,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于是这个多金的男孩就开始了他迷茫痛苦的感情历程,他爱女孩的方式就是给她们花钱,觉得“我都给她付出到这份上了,她难道还不爱我吗?还不得老实巴交地跟着我吗?”
但是这种简单的等价交换一旦碰到真正的感情就变得荒谬绝伦、脆弱不堪,因为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也与他的父母一样,从来就没有真正拿女孩当一个值得尊重的“人”来看待过。他也压根就不知道,他到底怎样做,才能真正地让一个女孩爱他,或者让自己知道,这个女孩爱的到底是他的钱,还是他自己。
当外表成熟、内心焦虑的孩子们一个个走进爱情和婚姻的市场之后,等待着他们的,永远是一个折磨死人的疑问:“你到底爱不爱我?”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得到过一句诚恳的回答,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打着“爱”的名义的谎言。
父母给予子女的真正的、健康的爱,可以有很多种风格,或者无数种表现方式,但是永远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无条件”:
我们爱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你不必做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或者毕恭毕敬地服从我们的要求,我们都会爱你;我们之间的关系与爱,是一种亘古都不会改变的事实,一百万年之前,一百万年之后,你都是我们的孩子,而我们是你的父母;无论你走到哪里,做什么事情,我们都在爱着你!
关于爱的谎言,很容易会与真正的关怀与爱混淆不清:因为我们关心你呀,所以才会对你提出这些要求和条件!但是假如我们肯认真地琢磨一下其背后的动机,你就会发现,谎言与真爱的差异,却像白天不懂夜的黑,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之前曾经在博客里说过,真爱是“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而谎言是“你快乐所以你也得让我快乐”,前者的宾语是“你”,而后者的宾语则着着实实地落在“我”之上。你爱我,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能给你提供的那些外在的东西,无论是美貌、虚荣、未来的期许还是缓解你自己的恐惧与不安,也许我说不出来,但我就是知道。
孩子们都知道。
父母们自私的爱,有时候会表现为,他们爱你爱得太自我,高兴的时候慷慨解囊得让你受宠若惊,不高兴的时候对你真正的需要视若无睹,那么,他们的爱也不过就是一种表演,演给别人看,同时也演给自己和对方看,“看,我多么的爱自己的孩子!”这种表演让孩子最为焦虑和困惑,因为他们只是觉得父母的爱让他们别扭,但是到底哪儿别扭,却一点都不敢质疑和反抗,否则就太“忘恩负义”、太“没良心”了。
除了撒谎,还有一种伪装得更为巧妙的“爱”。毛姆曾经在他的一本书里说,“你跌倒的时候,他们搀扶你的双臂伸得如此之快,以至你揉着擦破的小腿,不得不问自己,路上绊倒你的石头是否是他们放在那里的。最后,你成了他们施展魅惑才能与虚情假意的祭品”。
我经常给客户讲这样一个比喻:
当娘儿俩只有一个包子,不够两人吃。
第一种情况,母亲说,“孩子吃吧!我不饿。”孩子会“没心没肺、心安理得”地得到满足,并且在他长大后,能够真切地感受到爱,并学会发自内心地去爱别人;
第二种情况,母亲的话是:“我也饿,咱俩分着吃吧”,孩子可能会不满,但因为母亲说的是真话,所以孩子也不会感到焦虑;
第三种情况,母亲一边说,“孩子吃吧!”当孩子开始吃的时候,却眼巴巴地看着孩子说“你知道吗?妈也很饿,但是为了你,我宁可饿着,也要你吃饱!”如果孩子愧疚地把包子递给母亲,母亲则大度和慷慨地拒绝,并再次表达了自己的爱和关怀,看着孩子把这个包子一点点地咽下去。
这就是谎言,而且不但是谎言,当孩子吃下这个包子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沉重的债务、自责和负罪感,真正的关心被“记住,你永远欠我们的”所代替。对于孩子来说,爱,永远伴随着债务与负罪感,永远想要但又不敢要,或者对他人所给予自己的爱的动机,疑虑重重。他们始终无法弄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无条件的爱,不停地提问,却死活不相信答案。
我所说的这些,并不是要策反你去回头追讨父母所犯的“错误”,而是想要指明一点,父母们也是人,他们也有人性的弱点,我只是想在这篇文章里,探讨一下导致“对爱的神经质的需求”的原因,找到为什么我们在不停地问“你到底爱不爱我?”,并帮助你一起去面对它;而当我们找到你潜意识层面的焦虑情绪,并加以理性的分析和思考的时候,疗愈,就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