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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名远征军伤病员死亡之谜

2022-04-12 13:52阅读:


1500名远征军伤病员死亡之谜

2022-04-08 16:19:19大公网 作者:戈叔亚
网站:http://www.takungpao.com/culture/237146/2022/0408/706594.html

  作者:戈叔亚
  ——远征军撤退路线考察记
  一、1500名伤病员自焚之考证笔记
  ——远征军败走野人山路线考证笔记
  在杜聿明部撤退途中,曾经有人记录过这样的一个极为悲惨的故事:1500名伤病员无法跟随部队徒步撤退,又不愿意被俘受辱,最后点火自焚,壮烈殉国……
  尽管这不是国民政府的“正史”提及的事件,仅仅只是当事者的回忆,但是在反复考察当事者的身份和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的背景后,我逐渐有些相信发生过这个的事情,并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个地方——莫的村(Mode Village)。

  我想去看一看那里……
  刘桂英的回忆
  随便一上网搜索,很容易找到刘桂英的视频。她是当年第五军新二十二师师部的卫生员,1942年5月跟随部队撤退,最后终于到达了印度雷多。她的故事流传广泛,其中她讲到了一个故事……
1500名远征军伤病员死亡之谜
远征军第22师女兵刘桂英  
(视频中刘桂英的录音记录如下:)
  “其中在这个时候把伤兵集中起来,集中起来就问他们,现在我们走到无路可走了,你们跟我们走也是死路一条,你走不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们自己想个法子处理吧……(哽咽)讲不下去……伤兵讲,你留一点汽油,你们走吧!他们把汽油点了火,自焚……一千多伤病员带不出来,我们都爬在地上哭……那个伤心啊,那个败退败退到这个地步……”
  1995年,我参加云南电视台在拍摄《风雨滇缅路》时,我们曾经派人到安徽合肥采访了这位老兵,所以那时我就知道了她说的故事。
  开始我几乎不相信,我主要是不太相信有1000多伤病员死在一起,而且是自杀。因为我看过许多资料都没有提到这个事情。我前面提到了邹德安老人也完全没有提到,那时邹老是第五军军部参谋,一直跟在杜聿明身边。而第五军军部是和新二十二师一同撤退的。我采访邹老不下20次,每次都是半天。在这20多次的采访中,邹老详详细细和我说了撤退经过的每一个细节……但是从来没有提到这个事件。
  再说我感觉刘桂英是一位女兵,大了以后就是老太太,我感觉“老太太”说的事情,特别是涉及到了军事的事情不是太靠谱。还有媒体上都说,她是唯一一个走出野人山的女兵,而我就听说不止一个女兵。
  台湾“国防部”历史没有提到这一段
  以后台湾朋友也送给我台湾“国防部”出版的《抗日战史》,这也许是台湾方面出版的抗日战史最权威的一部。里面没有提到这一段。
  后来我又看到了罗古的《缅印之征战》(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十日出版),这部回忆录是作者按照每一天的日记所记录的。但是仍然没有记录这段惨绝人寰的故事……
  尽管现在网上记录的人很多,但是都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台湾邱中岳的记述
  几年前,香港晏伟权先生曾经和我提到他在台湾曾经看到过一位将军的回忆录,其中也提到了1500名伤病员自焚的故事。晏伟权先生是驻印军第五十师师长潘裕昆的女婿,一直痴迷于这段战史。他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请求他把资料发给我看一看。
  邱将军在台湾出版的《抗战时期滇印缅作战(二)——一个老兵的亲身经历与毕生研究》中写到: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四日黄昏时分,第五军军部与第六十五团(新二十二师所部)主力到达莫的林宿营,军直属部队及各部队伤患一千五百余人进驻莫的林东南边的村子里……
  第五军工兵团以一个营,在当地民众的协力下,利用佛塔东侧空地,用砍伐来到竹木和从汽车上拆下的篷布达盖成简陋的兵舍,野战病院则以佛塔附近的五、六间只有顶盖的草棚子为医疗站,收容了各部队重伤患一千五百余人。……
  五月十六日,第五军主力纵队(徒步出发,伤病员及辎重全部留在原地)……
  ……原先留在莫的林,或为战伤或因重病不能跟随部队长途跋涉的一千五百余中华儿女,咸以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华鬼的志节,宁为烈士死,不做降俘生的决心,慨然于五月二十一日凌晨一时引火自焚,含恨而终!
  傍晚,杜军长惊闻此讯,不禁恻怆动怀难以自己,踉跄步出帐外,面对西南莫的林方向,俯首肃立、默哀致敬,而后仰视苍穹郎朗而誓:“光庭(杜聿明字),只要一息尚存,誓灭日寇,报此仇雪此恨,以慰诸烈士在天之灵!”
1500名远征军伤病员死亡之谜
图:邱中岳
  邱仲岳当时是新二十二师前卫营六十五团一个连长,后来晋升为少将,逝世后追认为中将。他一生的很多时间都用来研究这段历史,在台湾编撰抗日战史时,有关中缅印战史主要有邱将军领导编撰。邱将军的这段回忆上由(台湾)“国防部”史政编译局出版的。
  故事的当事人的可靠性之分析
  到目前为止,我仅仅发现只有刘桂英和邱仲岳两位人士以当事人的身份记录过这段历史(大陆还有王楚英在《军碑1942》中也有记述,但是王楚英先生不是当事人,他的回忆也有非议,但是他讲述这个故事的文字几乎和邱仲岳的上述回忆一模一样。因此我认为王楚英先生著书是参考了邱将军的回忆。)
  我认为两人讲述的这段故事有很大的可靠性。首先两人一个在大陆,一个在台湾。从我所知道的刘桂英在1990年代就讲述这个故事的时间来看,刘桂英不可能知道台湾邱仲岳的回忆几乎和她一模一样,也不可能相互参考或者统一口径。因为那时两岸民间的联系微乎其微。特别需要指出的是邱仲岳不仅是当事人,后升为将军,而且是台湾“国防部”编撰这段历史的权威。同时他的回忆也是由台湾“国防部”史政编译局(台湾出版这类书籍最权威的单位)出版的。另外,1995年8月,邱仲岳代表“国防部”部长蒋仲苓前往印度蓝姆迦祭奠阵亡将士,可见其身份之重要。这样的人的回忆应该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多年研究这段历史,又能穿梭于台海两岸的香港人士晏伟权查看了无数的有关材料,也仅仅看到这份回忆记载此事,但是他也认为邱仲岳将军的回忆可靠度很高!可惜邱将军已经去世。
  疑点:
  台湾“国防部”战史没有这段事件的记录。这是这个故事是否是真实的最大疑点,既然邱将军参加了“国防部”滇印缅战史的编撰,为什么没有把这个事件编入“正史”呢?
  同样,已故的邹德安老人也从来没有和我讲述过这个故事,这也是我一直有所怀疑的一个证据。同时和他们走同一条撤退路线回来的人,在网上有回忆的至少还有7-8人,除了一位提到事后他听说过有这个事件之外,其他所有都没有提到这个事情。
  如果我们假设,回忆撤退的人都是在前面走出来的人,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当时的政府会不会也有“报喜不报忧”的毛病,不愿意把这样的事情公开透露。如果“自焚” 还有一点疑虑(是否真正就是伤病员自己自愿自杀的)可以成立的话,那么“正史”和大多数当事者不愿意说这个事情就是情有可原的。当然,这也仅仅就是我个人的分析,并没有任何的证据。
  从故事发生的前后史料来分析之可靠性
  我之所以比较倾向去相信这段史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对当时部队撤退时情况的分析。
  ——部队伤病员人数
  刘桂英说是一千多人,邱将军说一千五百余人,各种资料也说是1500多人。而这些伤病员都是来自第五军各个部队的。第五军下辖第二百、新二十二和第九十六师,在1942年5月前,三个师都前后和日军进行了激烈的战斗(二百师同古仁安羌和东枝作战、新二十二师叶达西斯瓦等作战、第九十六师平曼拉四二六高地阻击战等等),重伤病患人员达到一千五百人是完全可能的。(仅仅新二十二师死伤人员就超过千余人。一般情况下,死伤人员中伤者占多数)。所以有一千五百名重伤病员是完全可能的。
  ——全军伤病员集中车辆运输
  第五军在撤退时,计划是从密支那方向撤退,到了密支那再择路回国。由于军部的车辆最多,而且因为军部是最重要的单位,所以行军路线为最安全的中部(第九十六师为先锋、新二十二师、军部、最后是新三十八师断后)。部队撤退时,为了便于野战部队的机动,将原来集中在军部野战病院的轻伤病员遣返回各部,由军部用汽车带着各师的重伤病员一千五百多名撤退。第五军是当时中国唯一的机械化部队,把伤病员集中起来用车辆运输是有这个条件的。
  如果到了车辆也无法走动,那么这些伤病员自然就要放下来安置。所以,如果找到了部队烧毁车辆辎重的地方,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安置伤病员的地方。
1500名远征军伤病员死亡之谜
中国远征军入缅
  ——部队无法带着伤病员徒步撤退
  杜聿明部在途中意外得知密支那被日军占领,最后决定避免和日军接触而放弃密支那撤退回国路线而走曼西以北,曼西以北几乎就是无人居住的野蛮地区,所以曼西也就是公路的尽头(至今仍然是这样),这是一个意外事件。处于无奈,军部只好把车辆全部集中到曼西附近烧毁,而伤病员也就安置在曼西附近(最后也就牺牲在这里),这是合情合理的。徒步撤退的部队绝对不可能带着伤病员走。
  ——伤病员“用汽油自焚”
  刘桂英说,伤病员用“汽油自焚”。资料上说,部队在公路尽头的曼西附近,把伤病员就地安置,然后把所有辎重放到另外一个地方用汽油烧毁。邱仲岳先生说是“引火自焚”。本来部队的车辆是准备开往密支那,然后再回国,油料带的多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如果伤病员真的是用“汽油”自焚的话,那么从理论上说,那时汽油是有的。
  “自焚”的疑虑
  即使上述的分析都有合理之处,我对“自焚”或者是“自杀”仍然有一些疑虑。
  我感觉中国人中很少有集体自杀的文化和传统,而且是这么多人同时产生一个念头,我几乎是不相信的。更不相信一千五百人全部自杀,有的朋友说,自杀相信,但是不相信是自焚,自焚是极端痛苦的事情,尽管他们有汽油。
  前面说到,我有些倾向于这里有一千五百名伤病员死亡,我的意思是说,我相信这里死了这么多的伤病员。但是我一点也不相信是自杀,尽管我到目前为止没有一点证据。假设不是自杀,不是自焚,那是怎么回事呢?
  以下只能是我自己的想象。
  资料显示:部队安置好伤病员后,仅仅留下几辆救护车作为手术医疗室,其余的全部集中烧毁。重要的是,他们给所有伤病员留下了足够维持5天的食物。尽管没有提到是否留下了照顾和警卫伤病员的医护警卫人员,但是按照常理是会留下的。这样,大部队就离开他们开拔了。几天以后的5月21日,伤病员全部“自焚”身亡。刘桂英和邱仲越都没有提到可能存在的看护和警卫人员怎么样了!
  假设伤病员不是全部自杀,那么会是谁呢??
  也许是部队接到命令,希望伤病员殉国自杀,或者帮助他们自杀。如果是这样,那么就一定是最后这些留守人员所为,至少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我认为是部队把他们弄死的。但是也很难说,我感觉,部队把他们抛弃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他们弄死呢?也许医生急着要走?那么你走好了,为什么要弄死呢?为什么要用汽油呢?这是非常残酷的……当然战场上不是没有伤病员要求没有负伤的战士“成全”他们,“帮助”他们去死的事例,也不排除没有负伤的人员处于无奈把伤病员弄死的事情。但是这次死亡的人员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处死,这里也许会有一个责任的问题。那就是谁下的命令?谁来负这个责任?
  下达“自焚”命令的人?
  在刘桂英视频录像中说:“在这个时候把伤兵集中起来,集中起来就问他们,现在我们走到无路可走了,你们跟我们走也是死路一条,你走不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们自己想个法子处理吧……(哽咽)讲不下去……伤兵讲,你留一点汽油,你们走吧!他们把汽油点了火,自焚……一千多伤病员带不出来,我们都爬在地上哭……那个伤心啊,那个败退败退到这个地步……”
  要伤病员自己想一个法子处理,显然是可以走的人对伤病员说的。这句话里面除了有“动员”的意思外,弦外之音不难听出还有“命令”和“强制”的成分。也就是说,是“上级”要求或者命令伤病员自杀的。
  邱中岳的记述:“傍晚,杜军长惊闻此讯(伤病员自焚死亡)……”
  伤病员“自焚”后,杜聿明“惊闻”。可能说明他事先不知道,也许就能排除是他下命令的可能性了,至少在字面上是这样。在邱将军的回忆中,五月十二日部队到达莫的林,十五日安置伤病员,十六日主力出发……都是杜军长下达命令,而在中途他生病由士兵抬着担架行军(没有生病的日期)。然后就是伤病员自焚和杜军长“惊闻”,从字面上看,好像军长生病在前,“惊闻”在后。这样给人一种感觉:因为军长生病,下达“自杀”命令由别人代劳。
  但是,资料明确说到留下给伤病员的食物只能维持5天,从十五日安置伤病员,部队出发到二十一日凌晨伤病员“自焚”,刚好就是五天!!!伤病员二十一日凌晨“自焚”,到了傍晚,已经行走了五天,远隔百里的杜军长就“惊闻此讯”,伤病员“自焚”时间正是留给伤病员的食物吃完之时,时间掐算的几乎分秒不差。说明一定有人事先安排了这一惨剧,而且伤病员凌晨死亡,出发五天的杜聿明下午就知道,只能说明两地之间有无线电联系……
  我们再假设,军长知道此事,而下级袒护。但是邱将军回忆录出版日期是“民国八十八年(1977年),杜聿明早已被俘在押大陆,也有消息说台湾官方对杜聿明在大陆的表现十分不满,所以如果邱将军不袒护“军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有一个情况:部队十六日出发前,军部和重庆电报频繁,双方是否对此事有安排呢?
  综上所述,假设伤病员“自焚”有命令的因素,那么这个命令应该来自军部甚至更高一层。然后把死亡说成是伤病员“自焚”,目的是逃避责任。
  这些仅仅是分析,不是证据。
  杜聿明的回忆录没有“自焚”事件
  杜聿明曾经写过《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述略》的回忆录,洋洋万言,但是对于1500名伤病员在“自焚”的事情只字不提!这是耐人寻味的。难道他不知道吗?邱仲越明明说“杜军长惊闻此讯”。那么就是他认为这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写,或者他有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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