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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之什·狗牙根草

2011-07-28 08:17阅读:
野草之什·狗牙根草

开始,我觉得狗牙根这个名字有点儿不雅,与那草本身的修长劲健不大相符。吾乡人叫它抓地草,听起来感觉也是平平。于是就开始查考,是不是还有别的好一些的名字。别名倒是还有一些,比如绊根草,堑头草,爬根草,感沙草,铁线草,爬地草,百慕大草。百慕大三字比较大气,但却英文Bermuda的译音,一种中国本土的植物,使用译音字做名字,终究有些不妥。
野草之什·狗牙根草
(运河边)
野草之什·狗牙根草
(运河边)
野草之什·狗牙根草
(胭脂湖边)
野草之什·狗牙根草
(胭脂湖边)
于是我又想,所以觉得不好听,原因盖在于前面那两个字。汉语中的骂人话,往往扯身上狗,然而骂人者,人也;被骂者,亦人也,与狗又有什么关系?须知早在一万五千年前,狗就驯化为家畜,多少年来一直是人类的忠实朋友。十二生肖尚且将它列入其中,属狗的人,占了中国人的十二分之一,少说也有一亿吧,他们谁也没觉得辱没,所以也无所谓雅与不雅。抛开字义,仅从读音上观察,“狗”字撮口呼,“牙”字开口呼,一撮一开,嘴巴一翕一张,声音顿错而响亮,读得快时,听起来颇像狗牙根草急切切地编织它的绿色地毯,又像拔除狗牙根时,那种牵扯崩断的声音,后面那个根字,有浓重的鼻音,厚重而沉着,传达出狗牙根根茎和茎秆的柔韧与顽健。外国政要中多有以根字为尾音的名字,如日本的中曾根,三字几乎叠韵,读起来不怎么上口;美国前总统有里根,两字读音颇有变化,但整体看起来,终于还是简单草率了点儿,不若狗牙根读起来铿锵有力,让人产生翩翩联想。


起初,狗牙根草主要分布在东边的马颊河岸边,我村距河还有一公里,所以我们这里偶尔也有,却并不多。

后来,人们忽发奇想,要引马颊河的水,来灌溉河之西的土地。于是,就倾全乡之力,在马颊河的河滩里,建造了一个扬水站,然后筑起一个东西长渠。那一带的地形,是西高东低,由于没有石头、砖头、水泥等材料好用,只好用现成的黄土,一层一层堆上去,堆得很高很高,然后夯实开沟,以为引水之用。我曾经多次到长渠起首处看过,那土坝比马颊河大堤还高出很多,总有十几米之高吧,然而等到流经我村时,就已经沉到地下,想浇地,又得二次提水了。

那条长渠横在村前,大约前后有好几年时间。但真正的使用,也就是放水,总共不过三五次。也就是这么三五次的放水,是将种子冲过来了,还是将草根带过来了,总这是给我们传过来了这抓地草,也就是狗牙根。

因为少见和新进,所以人们对它就比较客气,不以寻常杂草目之,让它生长在渠坡上,或者沟边地头,也就是堑头,能起很好的固土作用。狗牙根的草茎柔韧异常,不似一般野草,有人就说,斗笠下面的帽圈儿,即是用这种其草茎所编。虽然村里人谁也不会编那帽圈儿,甚至不曾尝试去编。后来我发现,帽圈之说,只是想当然的推断,编帽圈的细茎另有其物,但敬重它的感情,却还是一直延续下来了。从书本上看到,狗牙根会作为杂草侵入果园,这我却从没看到过。在吾乡,狗牙根都是本本分分地生长在地头上,斜坡上,或者闲置的土地上,很少越界侵入到田野里的,更遑论形成群落,为害作物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一个用狗牙根植成的操场。

那是在一所中学里,是深秋时节了吧,远远看过去,毛茸茸的一片,狗牙根已经吐穗,虽然有些参差,还是让我很喜欢。我想,或许是学校的经费有限,没有闲钱搞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要不就是学校别有想法,不想赶时髦跟风头;或者是学校的某个人,譬如校长,对狗牙根草有所了解,且有好感,于是就动员老师、学生,各各带来狗牙根的草种草根,一点一点种在操场上,一年两年过去,操场就给絮成了厚厚的地毯,我能体会学生们在操场上奔跑踢球时温暖的感觉。在太阳下晒得久了,狗牙根叶子有点暗红,可能不及引进的绿草鲜艳漂亮,但是,狗牙根的生命力顽强,基本不用浇水施肥,维护成本很小,最主要的,只要种上,就可以永远用下去,不用发愁它会死掉。

前几天,与朋友来到了徒骇河边。我住的地方距河边不到两公里,虽然一向长闲无事,却已是好几年不曾到过那里了。我们沿南岸西折,行一二公里,选一个地点停下车,然后走到河滩的一株柳树下,铺上报纸,然后席地而坐,一边看风景,一边感叹造物之无所不能。河滩并不宽,都已经被野草涂成绿色,看上去很美,喜鹊和野鸽子不时飞过,让风景更增添了动感。坐在柳树之下,触目是各种野草,有认识的,也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最多的,就要属狗牙根了。狗牙根大片大片地生长,厚厚地铺展着。特别树荫之外,均匀而平展,十分地诱人。我明知道那边阳光很烫,还是站起来走进阳光里,走进狗牙根编织的地毯之中。我分开草茎,如分开过冬绵羊的厚毛,那草茎,足足有半尺多厚。我实在抵挡不了那强大的诱惑,坐下来,然后躺下来,让自己的身体平放在草毯上,感受大自然的奢侈。我在那里躺了好久。我听到了草毯之中,似乎有蚊子或者其它夏虫的鸣叫,也闻到了浓烈的青草的香味。

我想,如果到了秋天,天气不再这般燠热,携个草席过来,铺在上面,躺它半晌,也是人生的一个享受了。


近些年,城市里搞绿化,人们开始辟出地方,种树种草。树呢,倾向于选择珍奇的树木,草地,则更必须是引进的品种。这些引进的草皮,乍种上还好,青绿青绿,不同凡草,让看的人觉得新鲜。缺点则是太娇贵,太难伺候,终于还是水土不服,慢慢地草坪上出现斑秃状,最后只好让位给本地的杂草。如果直接种植狗牙根,是不是可以呢,我不知道。狗牙根又名百慕大草,在北美洲南部,是球场里最常见的草型。在他们那边行,在我们这边也应该可以的吧。

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称其为“绊根草”,“平野、水泽皆有,俚医谓之堑头草。扁者白根,有须者味甜可用,圆者生水边,味淡者不可用。寸节生根,志书多以为即蔓草。”狗牙根繁殖能力和生命力都很强大,据测定,在旺长季节里,茎日生长速度平均达0.91cm,最高者可达1.4cm;葡匐茎的节向下生出不定根,节上腋芽向上发育成地上枝,茎部形成分蘖节,节上分生侧枝(平均4个),分蘖节上产生新的走茎,走茎的节上又分生侧枝与新的走茎;新的老的葡匐着的草茎在地面上互相穿插,交织成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织成大片的草坪。

夏日的傍晚,外出散步,在路边,在绿化草地的边缘处,常常可以看到狗牙根的身影。它们有时是单株,有时是数株,各各努力伸展茎叶,觉得好像从一开始,就在做着编织地毯的梦了。看着它们的生长,我觉得很欣慰。我不知道如何能帮得上它们,它们也许也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在夏天的野草中,我认识狗牙根,并且常常遇见它,我觉得这就很好。

201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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