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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认识的杜鸿林

2018-08-30 10:17阅读:
2018年是“6.18”批示暨数十万知青奔赴北大荒屯垦戍边五十周年。
八月北京,骄阳似火。我收到杜鸿林从天津寄来的《热议冷析话知青》五十套(一套三本),共一百五十本厚重的书。“德邦物流”快递大货车卸下了一个百十来斤的大箱子,这么重的东西不好搬运,我只好放在一楼婆婆的家里。
三卷书捧在手上,差不多有四斤重,书还配有书箍和书袋,书皮背面没有条形码、二维码和书价。知青们一次又一次以聚会和搞活动的方式纪念我们的青春友谊,这次纪念五十周年,杜鸿林将自己这30多年写作发表的书文编辑为三集,自费印刷成册,赠阅给荒友插友们,我们五连各个城市的知青战友都有份。
杜鸿林称得上是大笔杆子。退休前,他在天津市委宣传部工作25年,身兼数职,负责全市党员干部理论学习的组织服务工作,党的理论宣传的组织协调工作,全市哲学社会科学界学术研究的整体规划,受组织指派到京参加理论书籍撰写、重要会议和重大宣讲任务服务工作,等等。此外,他自讨苦吃,一是长年坚持理论研究,二是长年在多所大学教书育人,三是长年坚持知青问题的研究。他累并快乐着。
他十一次回访北大荒,(1993年到2015年)拿起手中的笔,追忆北大荒,讴歌北大荒,为北大荒的发展建言献策。他掏出自家本不多的
银子,捐助农场的特困职工和孩子。此书“简介”里,介绍了他担任过的各种职务和出版过的论文和书籍,整整有四页半。这三卷书是他几十年积下的财富,浸透了他多年的心血,记录下他为中国知青上山下乡运动这一社会现象而书写的不懈努力。
从“wenge”结束,特别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杜鸿林启动对中国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史的思考,1993年正式公开出版了《风潮荡落——中国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史》,1996年正式公开出版了《魂断梦醒——中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风云纪实》,这是国内最早研究知识青年问题的代表作。几十年中,他在党报党刊发表了数十篇知青题材的纪实通讯、散文、论说文和学术论文,参与知青题材电视纪录片的拍摄。
杜鸿林19513月生于天津,196810月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四师三十三团五连。他家哥儿仨脚跟脚奔赴广阔天地。大哥去宁夏14年,老二去北大荒7年,老三去晋东南15年。上山下乡成为哥仨一生的共同经历,人生唯一的青春年华,哥四个没在一起度过。我想,也许是这些情感经历的影响,或许是他对当代中国知青史研究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又或许是他从小就热爱文学和历史的原因,再或许就是关于“知青”话题众说纷纭的缘故,四者加一起,有了他这样专题研究的书文。
杜鸿林为人率直,肯思考,不盲从,不会讨巧抄近道,总想多干事,干好事,干成事,这在官场学场文场的某个环境或某种环境中是不怎么合事宜的,故而,他的治学、执教、从政道路有坎坷,有颠簸,但走得扎实,走得端正。在很长一个时段里,“知青”与“上山下乡”是敏感话题,作为一名社会科学研究者,杜鸿林因为屡屡论及这个敏感话题,想必经历了一些曲折,特别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误解。
从书中,我们得知:1、《知青上山下乡沉思录》书稿写定于1990年底,1991年初送天津人民出版社,社方走程序加之审读书稿,持续了近10个月。2、收到石坚老的序,他只字未改,送了出版社。责编认为序与书的地方不甚契合,建议再做调整。3、书序没了着落,好在《沉思录》有他写的一个引子,权当序言。4、该书讯发出后,引起了有关职能部门的关注,这里所说的有关部门,专指负责知青工作和知青返城后工作的市级劳动部门。市劳动局知青工作处的同志专程到天津人民出版社索要书稿并讲明了不同意见。社方还没有经历过如此的阵势。没有把书稿交出。紧接着,市劳动局的一位领导同志电告他,此书不合时宜。5、后来得知,市劳动局报送了一个供市领导同志阅示的简报,大致内容是鉴于知青遗留问题解决的难度和知青问题的敏感性,此书不能出版。6、书稿一审就是一年多,这一年间,全国范围内知青题材的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如井喷似地面世,没有任何人明示,书稿有什么问题,就是这么拖着!7、书稿辗转到了深圳的海天出版社,得以迅速出版。8、《多彩知青路——中国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纪实》一书出版后,他收到了样书,发现从书名到各章目的标题均做了改变……该书是1994年底送宁波出版社的,耗时两年零三个月,终于在19963月得以出版,但由于有了这样的改动,势必招来批评乃至批判。9、“新疆来信”寄到了天津市委,信中要求天津市委对他作出严肃处分。10、他据理力争,得到了领导、众多读者的谅解。
杜鸿林写知青是这样告诫自己的:知青问题,一向被认作是敏感而棘手的问题,它关联到社会的安定。如果在舆论导向上有什么闪失,说不准会招来某些知青的内心动荡乃至行为上的过激举动。为此,我在撰写此书的全过程中,始终没有放松把握尺度,时刻绷紧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为指导这根弦。
我与杜鸿林曾在三十三团五连一起生活战斗过七、八年。在连队,我与他谋面的机会不少,但几乎没说过话,更谈不上深聊。返城后几次津京战友聚会,我们才算比较熟了。他身上散发着很强的气场,但没有架子,他走到哪,大家都乐于和他凑群。他说话时的嗓音有点发闷,但唱起歌来,用上气息,那动静就不一样了,有专业的味道。他九岁时就上台表演快板书,是著名快板书表演艺术家李润杰的再传弟子。在连队时,他吹拉弹唱,样样参与,还自编自演相声,经上海知青传帮带,他学会了打排球,如今,六十七、八岁了,还是小伙儿般的身板。他平易风趣,我们每次聚会或通信,他都会呼我的外号——“猫呀!”他曾申明,五连人诸如“棉裤腰”、“大洋马”、“大头菜”、“四大浪”、“马桶”、“半仙”、“大驴”等雅外号俗外号,没有一个是他给起的,起外号专家是谁,他保密至今。
杜鸿林曾在北大荒冬季排水会战中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大概是1971年冬,三十三团组织各连支援新建八连,开展了一场排水大会战。当时气温在零下三十多度,各个连队的水利大军纷纷搭起帐篷,在荒原上安营扎寨,准备大干四十天。工地上,统计员拿着大木拐尺为大伙儿丈量定额,每个人15米,每天定额是6立方土。北大荒表层冻土很深,铁锹清理了草地上的积雪,露出的是一个个凸起的大塔头墩子。一镐落下去,冰冻的草地上砸出来的是个白点儿,就像是大镐劈在石头上一样。“当、当,”几镐下去,草根链成的“网”没有一丝裂纹。完成定额指标就像是赛跑,每个人都不甘落后。休息时,我看见杜鸿林从我们面前走过,他穿着深色毛衣,前胸、后背的汗水结满了白白厚厚的一层霜,还冒着热气。他伸出手掌给大家看,我看到了布满手心和手指上白亮的大圆水泡,那大水泡太刺激眼球了,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恐怖的大水泡,所以看一眼,就记住这个小眼睛的天津知青了。据统计,他曾一天打冻方19立方,一个人完成了三个人的定额,可见他干活既有勇,又有巧。
杜鸿林从年轻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一股韧劲、执着和豁达,他写知青的书,有人说他不务正业,这对他的仕途也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但他认为,因为写知青而损失点个人利益,值。他在官场的一些作为显然是特立独行的,身为当了10年副局级干部的他,按规定可以有公车接送上下班,可以到局、市级干部就餐的小餐厅吃饭,但他一律谢绝,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吃饭到处级以下干部及机关员工就餐的大餐厅,10年里,他的如此作为,在市委市政府机关大院里成为一景。如何远离官场弊病,他作出四个选择:多到殡仪馆送逝者;多看落马服刑人员的状况及其忏悔之言;多与知青战友畅叙神交;多回第二故乡,不忘自己从何而来,增强自己的知足感。
北大荒共同的经历,让知青们有了精神上的亲缘关系。我落笔写杜鸿林,完全是看这三卷书有感而发,我一时被圈在知青这一特定语境里而不得跳出。我认识杜鸿林几十年,知青聚会来往很多次,只要有他在,肯定他会主动买单。北京、上海知青去天津,住宿聚餐问题他也会一并负责,临走时还送每人一份天津大礼包,打车钱他也付了。三十三团编的回忆录《风雪迎春》原售价30元,他一下买了二十本送给天津战友。他就是这样:为知青办好事,可以破脸求人,可以破财捐款,可以呕心沥血。他从不求回报,没有一点商业味。我对杜鸿林一直很钦佩,有种够不着的感觉。总觉得欠他账太多,所以这次井喷了!一口气竟写了三千多字,喘口气时才发现,咦?怎么写了这么多字啦?
杜鸿林有今天的收获全是他自己辛苦付出得来的。我家先生在读了杜鸿林的另一本书——《方程无解》后,他很注意听我说起此人,几次让我邀请杜老师来家里作客。去年,我们五连的北京知青 、我和老杜共同的好战友李广生去世,杜鸿林火速赶到北京吊唁,到八宝山竹厅送广生最后一程。我先生终于与杜老师见面了,他俩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交谈得很多很深很动真情,搞得我在一旁一时插不上话,有点尴尬。
杜鸿林的三本书约有百万字,需仔细潜心地品读。它以史带论,论从史出,文字通晓,适合大众和小众阅读。此书全方位、多视角展现了多彩的知青生活、知青们丰富的内心世界、知青们深刻的思想嬗变、知青们富有历史特征的精神风貌、知青们对农村边疆的卓越贡献,并通过各种现象深入解剖探研主客观的原因,力图对知青上山下乡予以全景式的呈现和客观公允的评判。
书印出来了,犹如留下了种子,在后来的日子里,它会是一个顽强的令人不舍的存在。泥路于境,阳光于心。感谢杜鸿林的真诚,感谢北大荒的友谊!
此文发表之后,我会陆续在我的博客中转发一些杜鸿林写的有关知青题材的文章,希望大家共同评鉴,共同思考,进而丰富我们知青一拨人的老年精神生活。
写毕2018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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