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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馍卷菜

2023-04-13 16:19阅读:
我家厨房的窗户旁边有棵槐树,树下放了个石桌,,除了冬天,家里人喜欢在这里吃饭,就是冬天,桌上边也放有洗菜盆什么的,靠着墙竖着一个鏊子,鏊子,是种从远古相传制做面食的工具,生产饼类,在我们这里,苏北,山东一带较多,生铁制成,平面圆形,中间微凸,三只小撑脚伏在鏊子背面的边沿。那时,我家的生活还算可以,饭菜经常变换花样,妈下班晚上回来,看到馍不够了,就赶快和面,她说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汤汤水水不扛饿,烙饼又快又省事。那个年代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到超市就可以买到馒头,家家户户都是自己蒸馍,那时的发面馍真的好吃! 妈炒菜的功夫,面已经醒好,我把案板、擀面杖、醒好的面统统搬到大槐树下的石桌上,妈把鏊子刷洗干净,支撑在蜂窝炉上,她特别告诉我先不要开火。妈喜欢坐在一个高点的小板凳上,只见她娴熟地把一团面揉成长条,然后揪成了一个个剂子,弄好后搭上一个潮湿的笼布以防干皮。妈擀面水平没说的,只见她麻利地将擀面杖在按扁了面剂子上前推后拉,十几个推拉下来,面剂子已经变成直径约30公分的面饼,圆圆的,薄薄的,妈用擀面杖尖头插入饼与案板缝隙,把饼拦腰挑起来,身子往左一斜,小凳子都不用挪一下,将饼放在鏊子的边缘,然后滚动擀面杖,把另一半徐徐展开,啊,不偏不倚,正在鏊子的中间,妈表扬我开火的时间配合的好。
妈一边紧擀着下一张烙饼一边说火不能太大,饼子呢要不停的翻动才不至于焦糊,她用的翻饼子的工具是个长竹片,五六十公分长,扁扁的,尖尖的头,饼子遇热鼓包,啪啪啪拍几下,又一个利索的翻身,两面都有轻微的焦黄,这时的饼子已有八成熟,烙一个饼,应该不超过三十秒。烙熟的饼子一个压一个摞在包饺子用的篦子上,妈说烙饼才不会凉,不干,吃的时候柔软又劲道,我和两个弟弟各自拿个菜盘,摊开烙饼,把炒好的土豆丝、绿豆芽,有时是韭菜鸡蛋,一样叨几筷子,扒拉成长条状,再把底部往上折一点,左右两边对折卷好,开吃!
现在到哪都可以吃到烙馍卷菜,但是,我还是怀念妈烙馍的味道,其实,妈烙的羊肉炕馍才是一绝。我们只要看到妈切一大碗的葱花,并且拿出练好的羊油,就知道要吃羊肉炕馍了。妈喜欢在味美斋买原味的熟羊肉,那时没有孜然这样的调料,只有盐,烙好的饼子摊在鏊子上,先把羊油挖一小块,让羊油均匀化开在饼子上,放上羊肉、葱花,撒上盐后再覆上一张饼,炕一会,这时火候很
重要,两面都烙的焦黄后往中间一叠就好了。羊肉炕馍因为有羊油,趁热吃才好吃,妈买的是山羊的羊尾巴,练出的油味道不膻,当然,对于不吃羊肉的人来说,还是受不了的。现在开封的夜市上,羊肉炕馍成了当地的著名小吃,一出摊就羊肉炕馍家生意好,排队的人超多,但是,用料紧紧、味道大打折扣。
妈去了天国的这些年,墓地有什么事情委托小侄修缮,这几年疫情不能去看她,自觉理亏,一直与弟相约,可以出去的时候要先去看妈。姥爷家是大户人家,妈在她家排行老四,她回家看姥爷姥姥,街坊邻居打招呼“四姑娘回来了”姥爷给妈起的斋名叫“心斋”,很好听的一个名字。心斋是庄子很重要的一个范畴,具体来说就像《庄子》中解释的那样,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庄子是最为浪漫和有趣的。他喜欢的,就是自由而真实的生活。在以后的岁月里,妈不负姥爷的期望,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毛笔字写得非常漂亮。
60年自然灾害,我们在妈的拼命劳作中成长,看似我们平日里吃的是粗粮杂食,实则我们是在吸吮着妈的血汗长大,那么多年,无论是在多么困苦的生活状态下,妈都表现出了她那刚毅、开朗和隐忍的个性,很少看到她掉眼泪,为了我们的成长,她尽了一个母亲应尽的全部责任和毕生的心血.....前些天见到一个老同学,说起我们那个年代学工学农的话题,他说参加劳动时,至今都忘不了妈领着他们唱歌的情景,是,妈歌唱的好!想想过去的生活虽然给了我们这代人一些苦难,也给予了我一些珍贵的馈赠——让我从小懂得生活不易,身为家中最大的孩子,如何才能为父母分担忧愁。更让我明白。每个人都无法逃脱宿命,任何人都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逆局势的洪流而行,而在那样的大势所趋之下要学会坚韧生活。我的个性中,懦弱和隐忍占了一部分,与其说这是妈个性的遗传,不如说这是妈言传身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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