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温州海溢后,重建之州普觉寺里的那些旧事
2024-02-09 10:26阅读:
普觉瑜伽寺,在寿宁坊,旧名宝陁,宋祥符间赐名普觉,绍兴时奏为律院。元至正甲申重建,明洪武间立为丛林。
这是明万历温州府志中关于普觉寺的记载,但本文中的普觉寺,应与此寺无关。因这寿宁坊之普觉寺,南宋绍兴年间已奏为律院,其必定更名。普觉通常为禅宗寺院的名称,普觉词义-
-普遍地觉悟。也即禅宗义理:觉悟众生本有之佛性。佛教禅、律有别,宋朝更是彼此分明。
南宋乾道二年(1166)农历8月17日,飓风挟雨,海水倾刻间倒灌进温州城,“水漫城齿”,水位高达城墙上枪眼凹壁间的位置。据记载,当夜“拔木飘瓦,人立欲仆,市店僧刹摧压相望。”
此次灾后,叶适作于1208年的《温州开元寺千佛阁记》文中道,城内开元寺僧前赴后继,用了六十年的时间,在1140年过火的旧地基上重建了开元千佛阁。“顾他释老舍,兵残火毁,荒基芜础相望,十不能兴一二也,何论复旧美哉。”但叶适的《宿觉庵记》文中又道:净光山(西山),“延袤十里,有江月松风之胜,依而寺者十数。”据此可知,海溢灾后,西山成了温州城佛教寺院重建的首选之地。
江心寺为宋高宗驾临之官寺,海溢后很快即再建如初。而州之普觉寺的重建,也有官方背景。南宋学者楼钥的《国子司业王公行状》里记载,灾后次年任温州知州的王逨,“郡人画像于州之普觉寺祠之至今”,想来王逨曾给予普觉寺以帮助。
1185年,楼钥出任温州知州。是年,温州地区七月至八月,连着两月未曾下雨。楼钥携众官员到普觉寺求雨,写了篇《普觉寺禳风祈雨水陆疏文》,文章言辞恳切,忧民之心跃然于字里行间:“斥卤之地已无可为,沮洳之郊亦复告病。哀哉野老,望此晚禾,风又困之,苗无秀者…且忧春夏之无继。”八百年前,此文打动了风神雨神,八百年后,此文打动了本读者。
但叶适却不以为然。1218年,叶适为新建的州社稷坛做记,批评道:“怪淫诬诞之说,起乞哀于老佛,听役于鬼魅…视社稷无为乃长吏导之,非其义也。”又道:“地气一不应,浮屠之普觉,行庙之祠山…奔走拜伏,咒诵呶杂,社稷顾漠然无预也…故曰,非其义也。”两相比较,叶适大儒的格局、文笔,的确不凡。
南宋永嘉
四灵,与普觉寺书记僧道上人关系密切。翁卷有一首《赠普觉院道上人》诗:
病来形转瘦,老忘出家年。
对客多无语,贪闲懒赴缘。
一斋能过日,几世已修禅。
住傍观音阁,门前有井泉。
从此诗可知,道上人修的是禅宗。道上人去世后,翁卷还有两首诗提及他:
一.冬日过道上人旧房
已知超众相,假质任成灰。
房是他僧住,门无旧客来。
冰乾半池水,花落一根梅。
犹是疑行脚,何年见却囘。
二.道上人房老梅
孤高不受埃,老怪昔谁栽。
仙魄乘槎去,龙身带雪来。
数枝寒照水,一点净沾苔。
头白狂诗客,花时屡往囘。
四灵之一徐照,也有一首《道书记房老梅》:
香有竹风知,无尘杂野姿。
为怜新白发,重记旧题诗。
藓带龙鳞剥,蜂沾蠹屑垂。
不来三十载,半树是孙枝。
读徐照诗,又知这普觉寺不似在城内寿宁坊,徐照曾《移家雁池》,有诗句:“不向山中住,城中住此身。家贫儿废学,寺近佛为邻。”徐照喜佛之人,两次到普觉寺,竟间隔了三十年。
四灵之一徐玑,他所作的诗是《题方上人房古梅(房即故道书记所居)》:
曾听道公语,先师爱此梅。
但知传说老,不记若年栽。
半树枯仍发,疏花晚自开。
方兄头又白,常喜故人来。
徐玑的诗与翁卷同韵,想来是三人结伴去了普觉寺。
三人还有同题同韵诗《宿寺》,翁卷的《宿寺》诗有:“一宿此禅宫,身同落发翁。灯冷纱光淡。”徐照的《宿寺》诗有:“古殿清灯冷,虚堂叶扫风。”徐玑的《宿寺》诗有:“独吟侵夜半,清坐杂禅中。”三人宿寺时间是叶落寒冷时节,正合冬日。可以推测,《宿寺》诗即此行当夜作于普觉禅寺。永嘉四灵,三人同题《道上人房老梅》诗,同题《宿寺》诗,独独不见赵师秀,缺一灵。
后四灵诗派温州诗人薛嵎(1212—?),也曾到过普觉寺,写了两首长标题诗《普觉院登上人房老梅擅名滋久昔四灵与其先师道公方公游赋咏盈纸距今三世矣余每至其所辄徘徊不忍去登亦对坐不倦有前辈之风槐径弟拉同游者赋诗因用其韵俾登藏之庶不愧昔日尔》。
也被陈增杰先生归为后四灵诗派的温州人刘植,有一首《丙午普觉看梅》诗:
寂寂西岩寺,何人访静来。
重寻旧游地,惟有道师梅。
树蠹应留雪,香清不受埃。
可堪玄鬓改,春已隔年催。
普觉禅寺在西岩,结合元朝著名学者金华人许谦(1269~1337),游温州时写下的诗《自江心回复游西山》:
才返中川一棹云,
西岩无负此良辰。
紫芝峰下长松晚,
绿野桥边流水春。
竹杖持身行乐客,
桃花映脸醉归人。
道旁孝子何年墓,
宿草萧萧暗暮尘。
南宋海溢后重建的温洲普觉寺,在今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