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光腚岛”
2008-09-12 09:27阅读:
炎炎夏日,全身赤裸躺在软软的细沙上,偶尔翻转一下身体,好让阳光抚摩每一寸肌肤,这种享受的事情您体会过吗?哈尔滨市几处自然形成的“天体浴场”,就让一些裸泳爱好者年复一年地体会着这种与大自然特殊的亲近方式。
初登“光腚岛”
哈尔滨市道外区七道街客运渡口对过,有一处被当地人叫做“狗岛”的江心岛,由于有人在这里裸泳,它的另一个称呼是“光腚岛”。七月下旬的一天下午,记者乘船来到岛上,近距离“接触”了这些“天体泳客”。
“狗岛”是自然形成的沙滩岛屿,没有适合大船停靠的码头,记者搭乘的乘载十二名乘客的轮渡小船,停靠在了岛西侧一个简易的渡口。由于是第一次到达这个特殊的小岛,记者上岸后没有贸然直奔北岸“天体沙滩”,而是先到南岸沙滩转了转。“狗岛”
南岸水中,有一个围着浮标的普通游泳区,男女老少几十位游客,或游泳、散步、或坐在沙滩上,几个旅游帐篷中还有人休息,和其他地方的泳区没有什么区别。记者走近一位穿着齐整的象是经营业主的中年人,询问到北岸沙滩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忌讳,这位中年人似乎见怪不怪地说:想看就去呗。中年人告诉记者,顺着小路往北走就可以过去了。
初见裸泳者
按照这个中年人的指点,记者顺着边上长着齐胸高野草的小路向北岸沙滩走去。路边的草丛里,能看到几个显得有些破落的草房。沿着高高低低的小路拐了几拐,还没有走出草丛,记者就看到了听说好久的裸泳者。
北岸这块儿沙滩不大,几米宽的滩岸从左向右几十米长,有二、三十个肤色深浅不一但都赤身裸体的男人,或三两人坐着喝酒聊天,或独自躺着晒太阳,或站在离岸不远的浅水里活动,还有几个人拽着网眼很密的鱼网在水里兜鱼。右侧离岸不远的水里,还有七、八只小鸭子慢慢地漂游着。打量了一会儿这些“天体爱好者”,记者一行三人互相看看彼此整齐的穿着,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过去。可想到采访任务,只好硬着头
皮走出了草丛。
裸泳者的坦然
走近这些赤身裸体者的时候,记者感觉他们好象没有看到我们似的,原来做什么还在继续做着什么,记者刚才的那种犹豫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和岸上的裸泳者聊了起来。
一位看上去将近四十岁,肤色很深的男子和另两位年龄相仿、肤色白净的男子正坐在一起喝着啤酒,记者过去表明身份后,三人没有任何拒绝的表示。肤色深的男子说,他来这里玩儿已经有三年多了,除了沙滩上的二三十人,草丛中几个房子里还有好多休息的裸泳爱好者。他说在这里挺舒服的,赤身裸体躺在沙滩上或者在水里游泳感觉很正常。他介绍自己过去有胰腺炎,可能是总来这里游泳晒太阳的原因吧,现在感觉身体好多了。另两人是他的同事,他们开玩笑似地告诉记者,他们俩是第一次来这里,“是被他骗来的”。记者问第一次来就赤身裸体有没有难为情的感觉,他们却说:在这里太正常了。
旁边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人告诉记者,自己已经在松花江游了30多年,每年5月份就下江,到10月份结束,裸泳的年头也有十几年了,而且说裸泳的感觉“很舒坦”。记者说挺羡慕他黝黑结实的体格,他不客气的夸耀说自己“经常横渡狗岛和北岸”。看来,长年的游泳锻炼加上充足的日光浴,让老人既身体健康又性格开朗。
黝黑健壮,挺着大肚子的老赵告诉记者,四年前冬天回河北老家呆了一个月,返回哈尔滨后,身上开始出湿疹,到一家小医院治了一段时间,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好利索。后来听一起游过泳的老哥儿们介绍,说到这里晒太阳管用,就试着来了。没有想到,不到两个月,湿疹彻底没有了。这以后老人年年夏天来这里玩儿,已经三年多过去了,感觉身体比原来好多了。在这里,大家彼此都很熟悉,游累了就躺在沙滩上聊聊天儿,比闲呆在家里充实多了。
不平常的“老头湾”
按照朋友的指点,第二天下午,记者来到了哈市另一个裸泳区——哈尔滨报业大厦后身的“老头湾”游泳区。
“老头湾”南岸是一个普通浴场,百米左右长的泳区范围里,很多游客或在江堤台阶上休息、或在水中游玩儿,显得有些拥挤。江堤大坝的长椅上,一位好象上岸不久的老年人在整理着衣服。记者说想到“光腚岛”,这个老人说去那里没有轮渡,只能游泳过去或者在水小的时候过公路大桥到江北后顺小道走过去。
听老人的口气好象很熟悉情况,记者就和他聊了起来。老人是从哈尔滨市道里区原钟表一厂退休的,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就在松花江里游泳,但是只在去年夏天游到过“老头湾”
对过儿的“光腚岛”。老人介绍,那个岛上的裸泳者有七八十人,多数是六七十岁的老年人,游累了上岸后,基本到草高草多的地方休息,在松花江南岸这边的“老头湾”或者公路大桥上,都看不到或是看不清楚他们。去年他去那里的时候,没有看到过女泳客,但是听说有几个年岁大的女裸泳者偶尔过去。
为了了解这个“光腚岛”的情况,记者找黑龙江省冬泳协会的朋友借到一艘小船,换好泳衣、穿好救生衣,在一位姓曲的老泳客“护送”下,前往这个很多人认为“神秘”的江心岛。
洪水冲出的“光腚岛”
小船从松花江公路大桥西侧出发,向东穿过公路大桥,六七分钟后就靠近了一个坐满了裸泳者的沙滩旁边。老曲把船靠近沙滩后,先和几个人打招呼,说有记者来了,接着抛下船锚,让记者下水趟了过去。
记者自我介绍后,一位头发全白、体格壮实的老汉就说开了。老汉姓张,已经七十多岁了。据他讲,原来并没有这个江心岛,1998年洪水过后,这个岛子才露出江面,很快就长满了密实的柳树毛子和蒿草,那以后,来“光腚”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光腚岛”的称呼也逐渐叫开了。张老汉说,夏天天气好的时候,这里能有二百多人,象今天天气一般也能有一百多人,都是自己游泳过来的。象他年岁大一些的人,就从南岸上游下水,顺流漂游到岛上,一般五十来岁水性好的,基本能横渡过江来晒太阳。
“光腚岛”上的女性
张老汉说,来玩儿的年头多了,也遇到过一些“特殊”的事儿,就是有女泳客偶尔来“参观”。他说,那还是两、三年前吧,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突然就有穿着游泳衣的女游客到了边上,起初他和一些裸体晒太阳的男人们也想躲一下,可再一想,人家女的都看到了,既没喊也没叫的挺坦然,咱就随她看吧,只要她不在这里也脱光晒,咱就不动弹!
记者问女泳客看了多长时间,张老汉说,也没有一会儿就走了。“对了,你问问左边那个林老大,他还看过女的脱光了的呢。”张老汉笑呵呵的和边上另一个白发老头打招呼说:“你和记者说说!”
“林老大”六十五岁,是从哈尔滨车辆厂退休的,说起遇到女“裸晒者”的事,他说挺意外的:“就在西边儿,去年八月份吧,我过去溜达,一下看到几个穿泳衣的女的晒太阳呢,中间两个趴着的却是脱光的。我觉得不对劲儿,扭头就回来了。”
“光腚岛”的变迁
送记者过来的老曲也是“光腚岛”的常客。回到南岸,老曲又叫上了一位姓史的光头老汉,到坝上一个板房旁边,支上桌子找来椅子,坐下聊开了。
老曲是从哈尔滨车辆厂一个车间工会主席位置退休的,曾经在1956年获得过省内游泳比赛非常靠前的名次。光头史老汉是从哈尔滨市道里区文体局退休的,曾是省内小有名气的武术教练,也是喜欢长年在水里玩儿的。老曲说,早期的“光腚岛”雏形是“文革”前在“老头湾”出现的。当时的“老头湾”偏僻、荒凉,很少有人到这里来。后来有几个离退休的干部常到这里玩儿,那时候江边工地上有砖和石头,他们就搬过来搭了一堵墙,偶尔躲在后面光着晒太阳,再后来一些三四十岁的也过来凑热闹,来“光腚”的逐渐增多。“文革”过后,随着城市扩建,“老头湾”逐渐繁华起来,不适合隐蔽了,这些人就游到江心岛上“放松”。近几年,由于“天体爱好者”逐年增多,“阵地”也逐步扩散,像何家沟上游、六道沟、太阳岛东侧的小河子,都有裸泳日光浴的,而“老头湾”对着的江心岛和老船厂对着的“狗岛”离市区比较近便,去的人也多,就成了比较出名的“光腚岛”。
老曲说,这些年来老一辈儿的裸泳者都去世了,后来加入的也基本上六七十岁了,四五十岁来玩儿的不多。基本上分两种人来裸泳,一种是离退休的,另外是一些有皮肤病和别的慢性病的来进行辅助水疗、沙疗、阳光疗法。
光头史老汉喜欢“打哈哈”,他说,时间长了,大伙偶尔也互相开开玩笑,其中一件就是比男人“东西”的大小,其中最出名的外号是“江北一号”。光头史老汉说:“有一次有人特意带尺子过去了,结果一量,多大不具体说了,反正大伙儿都服了!”
常有“观光客”
在“狗岛”采访要返回的时候,记者曾看到一艘载有一位女士的小船开到了“天体沙滩”岸边,原以为这个“观光客”要下船找人,不想,这艘小船停了两分钟左右,就开走了。说到这件事儿,光头史老汉说:“看的人经常有!很多人知道光腚岛后,还特意坐游船来看呢!说实话,我们也不愿意让别人看,游船过来了我们基本上转过去或者就下水了。这有啥好看的?!”“光腚岛”被传说的时间长了,来“猎奇参观”的游船见的多了,也有一些裸体者不在乎了,甚至还朝游船摆手打招呼。“我是不那样啊,毕竟咱光着腚呢!”——史老汉说。记者在公路大桥下的“光腚岛”采访时,每有游船经过,岛上的“光腚人士”都是静静的坐着,并没有谁向游船打招呼。
谈到对裸体者的看法,作为“道中人”的老曲和老史的观点差不多,表示如果个人喜欢又不影响到别人,“喜欢咋的就咋的呗!”。最让他们难过的是,裸泳也好,穿泳衣也好,就是江水越来越不适合游泳了——和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松花江相比,“现在的江水脏得没法说,前几年还算对付得过去,就是今年下游的水库蓄水以后,松花江的水流明显缓了,水里的脏东西和漂浮物太多,有时游泳碰上了,感觉特别恶心。”
应宽容地看待
哈尔滨市一高校社会学专业李教授认为,就他所了解,“天体客”在哈尔滨出现,原因是多方面的,但目的基本有两个——休闲放松或者说宣泄,还有就是辅助治疗身体疾病。李教授认为,单从放松或宣泄来讲,社会应对他们有所宽容——虽然他们的行为有些特殊,但从类比来说,这和郁闷了哭一哭或者累了就吃喝犒劳自己一下有同样的功效。“也许退休前或年轻时没有宣泄压力的好方法,退休后一身轻松了,就采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休闲放松,多少有一些补偿式宣泄的意味。所以,应该对他们的行为有一些理解和包容。”李教授说。
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苗律师认为,如果这些人寻找隐蔽的地方,没有对到来的观看者或其他人做不雅的行为而且没有人投诉、没有男女混杂,裸与不裸对社会基本没有影响,法律并没有规定必须禁止这样的行为。“但是他们也应该有自我保护意识,要防止有人拍摄他们的正面影像加以歪曲。”苗律师提醒,目前国内没有政府批准的“天体浴场”,这些人的行为游离在法制管理边缘,“存在着一定的被政策规定管理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