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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痕剑/英雄无泪》后传:四部曲 第一部 云破天青

2017-10-11 22:34阅读:
《泪痕剑/英雄无泪》后传:四部曲 <wbr>第一部 <wbr>云破天青
【你相不相信所有的故事都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空间的真实事情?我不是故事的创作者,我只是冥冥中的记录者。】
第一部:云破天青<郭青>
第二部:紫气东来<卓东来>
第三部:白虹贯日<司马超群>
第四部:知音天涯<司卓重逢续故梦>
第一部:云破天青
一 长安忆
正月十五。
长安。
大镖局。
他转身将这长安城内千年不变的风雪关在了门外。信步走到丝绒铺就的坐塌边,脱下紫貂裘,随手挂在紫檀木的衣架上。这才又用铁钩将炉火拨得更旺了些。
屋内此时已是温暖如春。燃烧的炉火旁便是他平素最爱喝的波斯葡萄酒。
他已经学会了喝酒。但是他的眼眸中却一直深锁着任何酒也无法排解的忧愁,与寂寞。
只有在听一个人弹琵琶时,他的脸上才会挣脱出一丝欣慰的微笑。而每当这个时候,他才会将紫色的面纱取下来。因为弹琵琶的,是一个瞎眼的女子。
此时此刻,这个女子便在这个雅致的居室弹着曲子。
'今天,你想听悲歌还是开心的曲子?' 身着淡橙色绒衣的女子问道。本来,她银铃般的笑声就是最开心的曲子,可惜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所以,弹奏的任何一首曲子,都没有真正另任何一个人开心过。直到她穷困潦倒的栽倒在杨柳岸边,却有一个人因为她,从寂寞与忧愁中挣脱出了一个笑容。从此,她便来到了这里,专为这个人弹曲子。
'还是昨日那首吧'。
紫衣男子半眯着眼睛,
轻轻喝了一口葡萄酒,
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多美的雪花,纷纷落落扬起在天地间。多寂寥的岁月,琉璃紫
晶如冰,寒梅傲雪消融一院冷香。那一年,他不满二十岁,怀揣梦想与青春的种种憧憬,也是这样一个日子,他来到了长安。
'你应该来长安,长安多英雄。长安,有司马超群。'
长安,这座灯火阑珊的古城,天子脚下多少人的醉生梦死。提剑问马一骑绝尘的侠士,青衣古灯执一席诗酒年华的文人墨客,碧树银台万种色,琵琶弦上弹相思。这里寄托了太多人的梦想与英雄豪情;也埋葬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纯真,甚至生命。多少故事,都被淹没在了历史枯稿的屏风后,淹没在人们口耳相传的以讹传讹中。
依然是火树银花,一雪融城。
依然是葡萄美酒夜光杯,醉卧轻裘人不回。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瞎眼女子弹了一首《虞美人》。
琵琶殇,人未央。
二 消逝的镖局
门外已是万家灯火。冬日的天总是黑得特别快。虽是如此,但是这美酒歌声,还有慢慢袭来的困乏却并没有让紫衣男子松懈下来。
曲罢。男子微微睁开眼睛。
'你休息去吧,天气冷,注意身子'。男子爱怜的说,随后便拿起一叠名录翻了起来。弹唱的女子却已悄悄退下。
这名录是曾经大镖局旗下的三十六路豪杰名单。名字下方划红线的,是已经死去的人;而划蓝线的则是在五年前改投其他门下,或者自立门户的人。其他的人,便仍然归于大镖局,继续为镖局效忠效力。
六年前,大镖局其实就已经不存在了。
六年前司马超群和卓东来决裂后,负气离开,不知去向。司马总镖头的位置一度空缺。而这无疑给各个野心勃勃的角色提供了虎跃龙门的大好机会,如果谁取下大镖局的死敌雄狮朱猛的首级,便可立威于诸路英豪之间,取司马之位而代之。
只是,后来,实际掌权人,镖局的二把手卓东来也已殒命于红花集,一把自诞生之日便凝聚凶恶诅咒的泪痕剑之下。
司马大镖头和二把手都不在了。
所以,这根本就不需要再扬威与立信。因为对于每个充满野心的人而言都再无顾忌,他们每一个人都确信自己可以取代司马超群,可以取代紫气东来。
朱猛与小高消失在了江湖。群雄逐鹿的对象再不是雄狮朱猛,而是大镖局,以及他们由此而生的相互残杀与争夺。动乱的时局中,在屠刀铡下的地方,每每以鲜血作为祭品,却总有人会幻想能分一杯羹。
越是繁华鼎盛的事物,衰败的时候却越是凄惨与冷清。
镖局之主的令牌早已不知所踪。血腥与分裂掩没了曾经的辉煌与成就,大镖局已经坍塌了。连同曾经一生的梦想一起毁灭。而后来听道上人说长安城天子脚下的这一块风水宝地几经争夺最终却会被朝廷回收,当然更有人传言,镖局早就被一支来自西域的帮派再次整合在中原作为据点吸收各位能人异士。
当身着紫衣的年轻人带着一口箱子和足以买下一座城市的财富赶到那里时,正是一片来自西域的歌舞升平。
三 奇怪的年轻人
白色的天光下,乌云蔽日。
难得的夕阳冲破云层的一天。
这是大镖局崩塌的第三年。
西域的番旗已经插上了曾经素穆庄严的木桅。
长安城的初夏,两旁的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却略微开始泛黄。雨水刚刚冲刷过的古香古色的屋脊还在向下淌落着水珠。
这个年轻人驻立在青石板路上远远的凝望着那似曾熟昔的重重楼阁。如今那里再没有一个人会在酒意阑珊的时候唤他的名字。他的胸口仿佛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包裹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曾经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与权势,而现在只能是一块很普通的汉白玉令牌。
他的表情也似乎很痛苦。
那些有着西域文字的巾幡在夕阳下飘扬,看在他眼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悲愤。
他是带着一个承诺一口箱子到这里来的。
这个承诺只有四个字:重整镖局。
立下这个承诺的是他自己。
监督这个承诺完成,并且惩罚未尽承诺之人的是这口箱子的主人萧泪血。
没有完成承诺,或者有异心,这口箱子的主人就会随时出现随时收回箱子并且置他于死地。
数天前,当他燃放狼烟时,他就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但是他认为,人活着,总是有不得不为之的执着。
狼烟燃放不久后,杀手便如约的出现在了山后那个破落的土地庙。萧泪血虽然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涯,尤其带走卓东来后,便真的如同鬼魂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是只要合约还在,他就必须履行,这是属于一个杀手的信义。
'你并没有合约,却用狼烟把我引到这里来。'萧泪血凝视着这个和卓东来有着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是的。因为萧先生,我们见过面,你欠我的人情'。青年竟然没有一丝胆怯。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也是因为你,才造成我今生到死都无法弥补的遗憾'。萧泪血语调迟缓,但眼眶却已开始泛红,眼神转而刀锋一样直视着他,片刻之后,眼中升腾的杀气褪成了一种无以言状的悲凉。
青年人看到了杀手眼中的神色。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欠我的人情,我只需要你的箱子,杀掉那里面的人。在那里只能有一个名号,就是大镖局'。萧泪血突然剑指年轻人咽喉,不用打开箱子,只要这普通的剑再往前一分,便可看见鲜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出!
但是如果再仔细一点,便可以观察出这个杀手如游丝般的气力其实也早已大不如前。
'你可知道,他当时是想杀死你'萧泪血说。
'可我并没有死'青年说。
'你不但没死,还想重新建立大镖局?'萧泪血显然并不明白也并不理解这个青年。
'我没有资格建立大镖局,只是那个地方不能存在除大镖局以外的其他名号。'青年阴沉的眸子中突然闪动起泪光:'不管他杀没杀我,不管他还在不在,那里,都还是大镖局'。
'你不恨他?'萧泪血问。
'只要是卓东来,做事情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因为,他是卓爷。'青年却似乎又感觉到心口在隐隐作痛。
萧泪血收敛了剑锋,青年却依旧没有离开。
'萧先生,你不仅要给我箱子,还要教我使用这箱子的玄机'青年仿佛正在复述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萧泪血并没有给他箱子,也没有杀他。
默默地再一次离开了长安城。
只是四天之后,青年在居住的陋室外见到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上除了一言不发的车夫,没有任何人。
四 神秘洞穴里的神秘人
这辆马车停在了一处荒郊野岭的岩洞外。
青年跟随车夫进到岩洞内部。
岩洞里自然是别有洞天。
不过相对于曾经小高的错愕,他并没有显得有多吃惊。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足够吃惊了。
岩洞内极尽浮华与奢侈。地面铺着波斯进口的真皮地毯,大理石的浮雕依照洞穴的形态雕刻成各种栩栩如生的形象,吊坠着贝壳的金色绫罗绸缎布置在洞壁的四周,一口镶嵌着紫水晶的喷泉层层叠叠,雾气氤氲的泉水正延着蜿蜒的洞穴向深处流淌。
身着异域风情的伺女笑意盈盈的端着水果侯在岩洞两侧。
青年即便再对这些不感兴趣,却还是略微惊讶于这个与外面迥然不同的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神奇而另类的布局与风格。
这个时候,深处仿佛飘出了琴声。
青年循着琴声来到了一处更为隐蔽更为小巧的洞穴外。
弹琴的人正是萧泪血。
让这年轻人在外站了好一会儿,萧泪血才悠然说道:'进来吧,我正在等你'。
青年进去后,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但却不敢开口说话。
'还是想要那口箱子?还是想要步卓东来的后尘?'萧泪血一面抚琴一面淡淡的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并不是在问问题。
青年轻声应了一声。
萧泪血这才抬头看他,问:'叫什么名字?'
'回萧先生,我叫卓青'。年轻人说。
'卓青,为什么姓卓,你不是姓郭?'萧泪血问。
'我已拜卓爷为师,所以,姓卓' 年轻人略微低下了头。
'天下那么多武器,为什么就非要这个箱子呢?'萧泪血问。
'因为只有这口箱子能够克制天下所有的武器。卓青不能冒险,因为下次遇到的可能就不是卓爷,会手下留情'。郭青依然回答得很淡定。
'你认为他是对你手下留情?也许他是预感到了今日或许你……'萧泪血瞳孔闪动,瞬即恢复了沉寂。一直低头的郭青却忽然打断了萧泪血的话。'卓青相信卓爷是手下留情' 他脸上又呈现出那种似乎有些痛苦的神色。
'卓青,过来为我斟酒。' 萧泪血轻轻叹了口气,言毕后,郭青竟然很自然的走了过去,斟酒后便默默站在旁边不再说话。
琴声幽幽,檀香袅袅,青烟紫雾罩轻盈。
'这口箱子,我可以给你,还可以教给你内里武器的玄机。不过,你应该知道,这口曾经杀死了卓东来的箱子,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带走的。'萧泪血依然淡淡的说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为了你所说的原因?'
郭青忽然单膝跪地。'卓青愿意发誓,承诺履行诺言,并且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萧泪血凝视着他,'好。'说罢,拿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子扔给他。同样,简单明了的三个字:'吃下去'。郭青倒真的打开瓶盖看都没看就把药丸全吞了下去。
'你连问都不问我是什么就吃了下去。'萧泪血凝视着这个年轻人。
'卓青不想问。'他仍然乖乖的站在一侧。
'胸上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杀手冷淡的目光扫过他的时候竟然有了一丝生气。
'谢谢萧先生,只是每逢下雨天还有些不适'。
'方才你吃的药丸可以帮助你调理经脉。'萧泪血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跟我来吧。'说完后便起身,一面向外走去,一面让郭青跟随他去取箱子。
五 通古萨满
神秘的箱子,
神秘的穿着紫衣的年轻人。
夕阳漫天的余晖中,
就这样静默的出现在昔日的大镖局外。
现在的大镖局里歌舞升平,却是西域的梵音鼓缶。
本应是大镖局门楣的地方却高高悬挂着黑色鳄鱼骨组成的扁额,扁额上却用及其怪异的字体镌刻着:'通古萨满'几个暗红色的字。字旁边也是一些根本无法看懂的古老符号。
两天前,
萧泪血除了教给他这口箱子的玄机。还告诉他了一个秘密。
密室中萧泪血递给了他一个牛皮纸张的小册子。这上面赫然就是那些根本无法看懂的符号。
'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平生都没有见到过'。郭青不解。
'你自然不懂,因为这些全是萨满教的文字。如果没有萨满当地通晓汉文化的祭师,恐怕连我也认不全。'
郭青翻了一下。在这本册子后面便是翻译成通俗汉语言的关于萨满巫师的神秘传说。
'萨满是北方民族的原始信仰,起源甚早,在母系制度的社会里已经非常发达与成熟了。萨满差不多都是氏族领袖,被中原神化了的西王母,就是萨满兼酋长。
史官不用“萨满”这个名词,在文字上只称其为“巫”。在匈奴时代,萨满在政治、军事上都起着一定的作用,凡战争或其他处于犹豫状态的事件,最后要取决于萨满。北方民族的萨满,大不同于中原的巫。萨满必须具备许多常识或知识,能够观察事物的发展,预测未来,敢预言吉凶。柔然也是如此,只是其传简略未及叙述而已!……'
'卓青,看出什么来了'。
'依据这册子上说,萨满应该是北方游牧民族最原始的信仰,可是为什么会从西域波斯而来。'郭青若有所思。
'因为你看到的根本就不是萨满教派'。萧泪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看到的只不过是萨满教派中一些被驱逐的乌合之众,当然接应他们的还有一支当年就被谴到西域的分支'。
'您是说这些人是萨满教中一些被驱逐的人跑到了西域?'郭青问。
'这个西域的分支曾经有个名字–大镖局西域分舵。'萧泪血此时瞳孔忽然收缩,语调阴沉而冰冷。
郭青忽然明白了。
目中也呈现出和萧泪血一样的愠怒与冰冷。
派遣到西域去的所有人员,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很多人本身便都是西域人,精通当地语言,熟昔错综复杂的道路,他们归顺之后,通通本属大镖局旗下,专门护送往返西域的各类经商人员,以及各种贵重货物。
这些人,本来非常本分的像狗一样听话。
但瞅准了在司马超群和卓东来死后,大镖局分崩离析,一盘散沙之时,却突然造反,联合北方萨满教各种违反教规被驱逐的人,霸占了镖局总部。并且自称是萨满教的人。
中原大镖局内本来互不相让的各方势利,只知道其是遥远边陲萨满教充满神秘与恐怖色彩的教众,却不知这部分人也是被真正萨满教驱逐的野狗。
本来凝结成一个整体的镖局忽然分裂成各个小团体。但这些小团体却无可避免的为了生计经常接生意,往返于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丝绸之路地处偏远,加之因长年内乱,人力财力的双重贫乏,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分裂开来的小团体敢于正面得罪这股力量。
而这股由两支互不相干的人员组成的力量,现在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通古萨满'。
'卓青,你是卓东来唯一收下的徒儿,你可知道卓东来平生最恨什么?'萧泪血恢复了先前的淡漠。
'叛徒。'郭青说。
'叛徒,尤其是无能的叛徒。'萧泪血手中此时已多了一个水晶杯。他已倒出了一杯酒递给郭青。
'因为,我知道这些人迟早,会被人像野狗一样趋赶。'萧泪血语音中浮出一丝挑谑,'我只是好奇,结束大镖局一盘散沙的,究竟会是什么样一个人。'
本来这些事,
已经离他很遥远。
他已经很累了。
他只是想知道,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可是,却有一个人,燃放了狼烟。
萧泪血回来告诉他,那个奇怪的年轻人居然想借他的箱子。
萧泪血忽然转身看着郭青,'你要那口箱子,是要冲进去杀人?'
郭青却摇摇头,'现在并不打算立即进去杀人了。'
'那你有何打算?'萧泪血问。
'目前还未想好,不敢妄自行动'郭青站在萧泪血身侧恭敬的回答。
'很好。你长大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萧先生是要卓青去做什么事?'
'我要你带着这口箱子,去投奔。'萧泪血唇边勾起了一丝迷人的微笑。
'通古萨满'正在吸收各地的能人异士。
没有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一个门派会拒绝杀死了卓东来的这口箱子,更没人能拒绝提着这口箱子的人。
漫天夕阳下,一个沉默的年轻人,提着一口沉默的箱子,走入了长安城。
六 安玉言
'通古萨满'
这个霸占了大镖局的新兴教派,实际掌权人其实有两个。
被古老萨满驱逐的那些乱党中有一个首领,叫德拉卡。
另一个则是曾经大镖局旗下西域分舵的分舵主安玉言。
若说德拉卡还有几分骨气,安玉言却是一只不折不扣阴险而卑劣的小人。他永远都穿着最为恭敬最为顺从的外衣。但是在这外衣下,随时都会有一张长满獠牙溢满毒汁的嘴,随时可以把一个人撕咬得粉碎。他就是所谓从不叫的,咬人的狗。但是,他有个优点,够奸诈,够阴险。所以在卓东来还在镖局内的时候,他不敢有任何有可能引起自身安危的行动,但却能用自己的阴险奸诈作为武器为卓东来化解解决各种走镖西域路上的麻烦,为其铲除这一条线路上任何一个敢于'出风头'的人,从而赢得自己在这一路上的声威和实物奖励。他确实也是个极聪慧的人。
但这还不是他这个人最独特的地方。
他最独特的地方是,他永远像个孩子般的天真无邪。
他的眼中都永远像是水汪汪的。
在一些人的眼中,他就是一个时刻可以用最无辜的眼神摇尾乞怜的狗。
德拉卡正是被这只狗缠上的人。
他说服了德拉卡以及其亲信最终彻底叛出早就积怨已深的萨满教派,来到中原,又以物质荣耀为诱饵诱惑德拉卡和自己结盟,借助德拉卡的实力和萨满教那可以怪力乱神的神秘传说,相当成功的逼退了其他所有想要染指大镖局的人。
'但是,他也有一个极为致命的弱点。他权力欲极强,却非常怕死。而你的箱子,就是去保护他的。'萧泪血显然对这个人了解得很彻底。
目前,德拉古跟安玉言表面上称兄道弟,实际上却早已各怀鬼胎,忌惮对方。
尤其是安玉言。
所以,郭青,进去通古萨满没多久,便开始贴身保护安玉言。
不止一次,郭青都想趁没人的时候借此机会杀了安玉言。但是他却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要他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将'大镖局'的扁额重新在天下众人面前挂上去。
从此,通古萨满的任何事情,事无巨细的,萧泪血全都知道。
当然,没有郭青,他也知道。
所以,渐渐的,萧泪血就从郭青的世界消失了。
因为,他要看,到底是怎样的人,最后会将一盘散沙的大镖局重新凝结成一根绳。
七 镖局令牌和午夜密函
这个时候安玉言,已经召见了郭青。
当然卓青,告诉他,他姓郭。
他依然是用那种像小孩子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好一番郭青。
纯净的脸上,一笑便出了个酒窝。
'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以后本人绝不亏待你'。他说话的口气,居然也像小孩子一样天真。
'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郭青清秀但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
此时却拿出了一个令牌。
'安先生,请看这是什么。'安玉言看到这个令牌,忽然脸色变了。眼神中突然透露出一种恐惧,而跟最早在卓东来面前流露出的恐惧是一样的。
除了恐惧以外,这双瞳孔中还有一些郭青也看不出来的东西。
'郭青,这是什么?大镖局的令牌你从哪里得来的'。
郭青笑笑。'请安先生放心,那两位刺客,我已经杀死了,这便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令牌'。
然后郭青躬身轻声说,这话怕是生怕被无关的人听见,'莫不是这里混进了大镖局的人?'然后便起身告退离开了。当他起身离开的时候,特意用眼角余光瞟了下安玉言,看见安玉言孩子般的脸上已被一层阴霾所附上。
郭青在心里掂量分析着安玉言。安玉言只知自己提着的那口箱子杀了卓东来,而敌人的敌人便可以成为朋友。他也许从心底里从来就没有真正归顺过大镖局?
他现在要防范的,也许是其余有可能打入内部的大镖局余众。也有可能是德拉卡带来的萨满教徒。但绝不可能是郭青。
安玉言这个时候,最担心的却是,德拉卡原本认识刺客。
普天之下,恐怕没人不知道紫气东来卓东来只要想做的就一定会做。
哪怕他已经不在人世。
可是,只要大镖局存在,那些人就一定会选择站在大镖局一边。
如今,大镖局的令牌已经出现。
这是否就意味着。
这一夜,月朗星稀,安玉言却一夜未眠。
安玉言一直在想,这令牌背后的主使是谁。
同时,一封密函却已送达北蒙的边陲额济纳。
密函的内容事无巨细的告知罗列了德拉卡在安玉言的蛊惑下以萨满教的名义在中原所做的种种蝇营狗盗之事。最后却附上了一块大镖局的令牌。郭青相信,这块令牌之上的威严,会让萨满长老快马加鞭不日就能抵达中原。
一支自北而上的萨满队伍,在一个午夜静悄悄的奔向了中原。而队伍里却带着密函中的那个令牌。
第三日午夜。
一个提着一口箱子的人,悄悄的发现了这一队人。连夜,便有一身着便装的陌生男子,以原大镖局弟子的名义,请见了德拉卡。并且告诉他,很快,萨满教的祭司就会追来,以违反教规为理由,以极端残忍的方法置他于死地。当然如果,德拉卡答应他一件事,他可以保护他周全。说罢,那人便从怀中摸出了大镖局的令牌。他要德拉卡做的事,正是当着江湖众人,当着大镖局昔日属下的面揭露安玉言串通外党,以及网罗江湖中乌合之众霸占背叛大镖局改换门楣的事。
这个陌生男子叫郑诚。是郭青从路边捡下的,自此后便一直追随郭青。
德拉卡在尚未从萨满教带众叛逃时,便已与萨满长老积怨已深,相信有不少的人想对他杀之而后快。到了中原,在安玉言的怂恿下,以萨满教的名义做的事,掠人财物,强霸生意,甚至是界入的仇门恩怨,德拉卡再清楚不过,这早已不是仅仅触犯教规,而是会以最痛苦的肉体精神折磨,使用最诡异极端的手段,使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为什么要信你?'德拉卡问。
'那先生不妨等。或者您可以先跟我走,因为这里,马上就会有一片血光之灾。'
八 黎明前的血光
郭青交代郑诚把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德拉卡。而他也料定了德拉卡不会因为要袒护安玉言而宁愿承受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当郑诚将德拉卡带到事先预备好的密道后,萨满的大队人马便已经到了'通古萨满',也即曾经的大镖局所在地。
这个时候,正是接近凌晨。
遥远的启明星渐渐开始苏醒。
安玉言自然是早有准备。
因为他身边有那样一个似乎刀枪不入的人,这个人有能够克制任何武器的箱子。
郭青写给萨满长老的信中早已将安玉言如何蛊惑德拉卡彻底叛出并且假借萨满教名义为己谋利的事作为重点讲述。对于这一类有用的事情,郭青一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渲染的细节。
面对着这些身披异域衣袍,头戴奇形怪状动物头骨的人,安玉言却无法交出德拉卡。
郭青告诉他,德拉卡已经不见了。跟德拉卡一起消失的,还有近几年他们四处搜刮来的稀世珍宝和武学精粹。
空气似乎越来越凝重。
萨满长老带来的人已将'通古萨满'团团围住。而安玉言手下的那些高手,西域的镖师,也已全部出动。阴影中,大殿外。甚至道路两旁,都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蹿动。
萨满为首的是一个手持蛇骨杖,脸上绘刻着怪异文字的老者。这位老者果然拿出了那封密函,和一个大镖局的令牌。而此刻,德拉卡却已不见。安玉言终于确信德拉卡将所有祸事全都推到了自己头上,而他本人却已带着财物逃得不知所踪。
如果动起手来会如何。
他们都是神秘而莫测的高手。
西域善用毒,而萨满善施咒。
一场血光之灾马上就会发生。
郭青却是要用这口箱子,在这滔天的血光窜起来时,带走一个人。而这唯一的一个人就是安玉言。也是他一直呆在'通古萨满'的目的。
安玉言也是一个西域种毒的高手,要伤他和要杀他都同样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获得他的信任。而此时,郭青无疑已获得了他绝对的信任。
当这片滔天的血光夹杂着幽灵般的绿色粉末以最惨烈的方式泛开在这片他曾经最熟昔的砖石瓦砳中时,他点了安玉言的穴道,将其带离了这个地方。
剩下的人,无论是萨满教众,还是镖局昔日西域分舵的叛党们,都在这人间地狱般的修罗场中哀嚎着飞灰湮灭。
这就是郭青要的,当然还不够。
当安玉言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在昔日大镖局的广场内被绑到了刑柱上。
虽然眼前的一切已经清扫干净,但是空气中却还久久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在安玉言面前也绑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德拉卡。郭青刚学着一个人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他讲:他可以放他一条生路,当然如果他一会儿在众人面前所说的话不能令他满意,他也可以把他送回那个可以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方。
他们现在就是在等。
等大镖局昔日的旧部,等昔日那早已分崩离析的三十六路英豪。
他们在等的时候,郭青却不在。
九 颜如玉碎
清晨时分。
终于人慢慢都到齐了。
各色人等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
这些人都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衣服,有的穿着锦缎华衣,有的扎着盔甲劲装,有的着一身黑衣戴斗笠,有的则只穿着非常普通的土布衣服。这部分人曾经都隶属大镖局旗下,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穿着同一种材质同一种标识的衣服。而这一部分人,每一个人背后又都管理着一个关系错综复杂的下级组织。
他们中间有许多人也已很久没见过面。
他们中也极少有人直接见到过镖局的二把手。
但是大家此次来,却都看见了绑在刑柱上面的两个人。这个刑柱,他们太清楚不过,是大镖局专门用于惩处叛徒和罪人的刑具。当他们看到这刑具和这两个人的时候,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这刑柱上似乎还残留着斑斑的血迹。
四目空寂,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向一个方向看去。
一席紫裘的人,正站在远处的台阶上。
大家都微微晗首,却不敢轻易的发出一点声响。虽然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着疑惑。
一席紫裘的人慢慢从台阶上拾级而下踱步过来。
当他走近时,却带着同是紫色的面纱。手中却赫然拿出一个令牌!这个令牌全天下恐怕都只有一个!
紫气东来!
这是卓东来专属的令牌。
当下已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疑惑和冒犯,哪怕心里有疑惑,至少表面看来,是那样的,恭恭敬敬,和颜悦色。
带着面纱的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调非常缓慢,又透着冷酷。
'德拉卡,现在,你可以说出你要说的话了'。
'我……我,全部都是安玉言。'德拉古已是咬牙切齿,他的心里也同样确信是安玉言祸害了自己!
柱子上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安玉言却没有一点反应。因为他似乎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紫衣人说:'接着说。'
'是那个安玉言,是他说服我完全叛出萨满教,本来,本来,我们根本就不打算到中原来,是他,是他欲借助我们的实力背叛霸占大镖局,将这里改成了通古萨满,这些全是他的主义!他还蛊惑我在中原以萨满教的名义帮助他召集人手,抢夺财物……'德拉古仿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若是被萨满长老擒住后遭受折磨的场面,面容铁青,瞪大的双目变得又悲又愤!
安玉言这时仿佛才从梦中惊醒。悠悠说道:'他都没了。为什么不能彻底毁掉大镖局?' 说完后眼光扫向众人,突然笑了,'你们哪一个又不想自己当瓢把子?!可惜你们都是窝囊废。'众人脸色已经很难看。
紫衣人说:'本来如果你没有伙同外人改换门楣,就不算真正的叛徒,可是现在'。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更加凝重,语调依旧缓慢,'可是现在,你却是大镖局的叛徒!'
紫衣人转过身面对众人,大声说,'大镖局是如何处置叛徒的?!'
有人开始说出了卓东来曾经定下的规矩!'是的,挖去双眼,再倒吊鞭尸三日!'紫衣人接道,'那么,就按照这条规矩来吧!'众人开始附和。
安玉言还在笑。'我要见卓东来,让他来,真真是太有趣了!'谁都知道,说出这个话的人一定疯了。谁能叫一个死人来?可是安玉言并没有疯。他突然一仰头,用力将头发向后一甩,附在头皮的假发滑落,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了开来。谁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安玉言原来是一个女子。
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与孩子是最相似的。
她是一个如同孩子般的波斯女子。
怪说不得郭青总觉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笑得就像个孩子。
卓东来曾经一直把她当孩子。
萧泪血没有告诉郭青的是,卓东来能放心把她派到西域去当西域分舵的分舵主,并不是真正因为她的阴险奸诈,而是因为她孩子一般的眼睛。
曾经郭青以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归顺过大镖局。
但他明白他错了。
世间有一种东西,远比背叛,比野心,憎恨更可怕。
安玉颜是个孤儿,直到遇到卓东来。
卓东来从未如此信任的将一个人留在西域,直到遇到安玉颜。
'你一定要安然无恙。'
'我们还会见面吗?'
'只要你活着就会'。
浮光掠影,如梦无痕。
'他下令将我遣回西域,为什么却把那个叫蝶舞的舞姬留在身边?'
'为什么他死了,我都没有见最后一面'安玉言眼睛茫然的看着前方,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郭青没有告诉她,其实那个人也早就把蝶舞送到了别的地方。而且那个舞美如蝶的女子早就化作蝴蝶飞走了。
'大镖局已经毁了,都毁了。'女子像孩子一样的大眼睛,忽然紧紧盯着郭青,'你就是司马超群?'
身着紫衣的郭青感觉心口一股绞痛,压着愠怒说道:'叛徒,挖去双眼,倒吊鞭尸三日!'
然而这个时候,另一个淡漠得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却忽然响起。'留她一个全尸。'
来的人是一身黑衣的萧泪血。
萧泪血,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这个女子。
紫衣人退到了一边。
萧泪血面向女子,却仿佛并没有看她,淡淡的说,'勾结萨满番邦,将大镖局出卖给别人。玉颜'
女子没有说话,眼神中却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痛苦。
'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萧泪血问她。
女子抬头望着他说,没有了。
她再也不怕死了。
忽然,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刀割断了女子的咽喉。这把小刀看似小巧,却是锋利无比,曾经在飞溅的血花中截断过舞者的双腿。
'这就是叛徒,无论是以什么样的理由'。
然后萧泪血悠悠的叹了口气,冰冷的眼中似乎有些哀伤,吟道,'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 '。声音似有似无。
'把她好好安葬了吧。' 说完这句话,萧泪血又消失了,消失在了漫天的飞絮当中。
安玉颜,颜如玉
宁玉碎,安有恨?
身拥紫貂裘的郭青将叛出萨满教的德拉古带回了大镖局那个满是罂粟花香的小别院里。
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德拉古到底去了哪里。
江湖上只知道,仿佛一夜之间,大镖局又回来了。
因为,仿佛一夜之间,有一个身披紫貂裘的人又回到了大镖局。
十 云破天青
仿佛过了很久,郭青才把思绪拉回到眼前。
拉回到这间温暖如春的'紫气东来'阁。
他忽然在找瞎眼的那位女子,这才意识到她弹完《虞美人》之后,他便让她退下歇息去了。
他手上依然拿着那叠名录。自从安玉言死后,其他各方分裂的镖局势利也都主动请缨回来效忠效力。除了死去的人,没有回来的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他预计那些人,也一定正在来的路上。
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大镖局回来了。门楣上三个烫金的大字依然是那么尊贵气派,大镖局的一切建筑,只要是曾经安玉言他们动过的,只要是曾经群雄争斗时碰触过的,他都已经叫上好的工匠重新整修过了。
整修得跟他记忆中的大镖局一模一样。
大镖局和曾经一样辉煌而素穆,没有任何人敢兹事生非,而,'萧泪血'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记得那个人把刀柄没入他胸口的时候曾说,'郭青,你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然而,郭青却从来没有脱下过他的紫色衣服。
一年前,他又放过一次狼烟。
破落土地庙的神像下面,仍然没有附上任何合约,但只有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天青色等烟雨。
萧泪血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
三尺瑶琴为君死。
陌上孤帆远影尽,
九曲笙歌迎紫归。
<此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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