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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

2023-01-31 00:22阅读:
有一天,我的同学G君回到宿舍闷闷不乐,一声不吭。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家族的亲人在群里议论我,我很愤怒。”我笑了笑,说:“这个很正常,因为在你的亲人看来,你是不正常的。”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加上人是群体性动物,相同性格、爱好、特质的人很容易互相吸引,走到一起。在这个群体里,人们可以互相依靠、互相倾诉,获得安全感。当一个人性格孤僻、特立独行,不愿意加入一个群体的时候,这个人往往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像G君年近三十,没钱没车没房,也没有女朋友。别人问他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他说到川藏线骑行,寻找自我。在他们的亲人看来,毕业后应该就是求事业,挣钱买房买车,娶妻生子,成家立业。G君的追求是另类的,与他们格格不入,自然受到非议。
平心而论,一个人只要不伤害别人,选择怎么做人,不应该受到别人的阻挠。但是,我们总是热衷于议论别人。我们不是不知道在背地里说别人长短不是好事情,但是我们就是忍不住张开嘴巴。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对自己未知的东西会有渴望了解的心理,尤其是对于别人的隐私。一旦获得这样的信息,人们知道不能外传,就藏掖在内心。但是,长期下来,人就会憋屈,希望有地方宣泄。有的人借助纸和笔,有的人则借助嘴巴,即拉上三五知己或邻里村民,一起窃窃私语:某某与某某争家产,某某与某某还没结婚,某某与某某最近闹离婚……从性别来说,女人比较喜欢窃窃私语。她们比男人更加注重细节,更加渴望接收外面新鲜资讯。因此,当男人津津乐道于时事政治、体育赛事的时候,她们就拿着几张小板凳,坐着太阳底下,一聊就是一小时或以上。记得有一次,我坐大巴回来,坐在我后面是两个美女。2小时的车程,这两个美女一直在聊八卦,从学校到家庭,从同学到亲人,无所不谈。她们的确聊天甚欢,却为难了我。
人都是喜欢听赞美的话,而不喜欢听批评的话。因此,人们会选择在明地里说赞美的话,在背后
里说批评的话。一来不伤害别人的自尊心,影响别人的面子,二来可以满足私欲,大快人心。在人数上,窃窃私语者占据优势。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少数派应该服从多数派。也就是说,多数派掌握了真理。既然如此,少数人就应该归化,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人性中的恶。1967年,美国历史老师罗恩•琼斯在克柏莱中学进行了著名的实验。大家一开始只是统一服装,然后创造了标语,接着大家都要遵守同一个原则——同进同退,排斥集体意外的人。最后,罗恩•琼斯获得了如希特勒一般的荣誉,学生们纷纷向他欢呼、致敬,他不得不终止实验。熊培云说得好:世界离独裁只有五天。
我们不得不思考:难道多数服从少数就是正确的?难道多数派掌握的就是真理?当然不是,有时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想当年,人们普遍持“地心说”,哥白尼却一枝独秀,提出了“日心说”,遭到了罗马天主教廷的镇压,事后我们才知道哥白尼说的是真理。既然少数人也有提出真理的能力,但为什么人们就是不愿意做少数派呢?这涉及深层次的人性问题。每个人都有思想惰性,倾向于不加选择、不加批判的“拿来主义”。既然这个理论就能支撑自己的生活,何必绞尽脑汁地与主流价值过不去呢?每个人也有生存惯性,他们蜷缩在多数派的群体,受到了天然的庇护,安逸快乐,一旦脱离了多数派,他们就会被漠视、攻击,相当痛苦,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每个人都有趋利避苦的天性,自然选择退缩。所以说,做少数派不是那么容易,他们要有坚强的意志、独立思考的能力、清醒的判断力,可惜他们赢得尊重和赞赏,往往是身后的事。
人总是要说话的,我们无法禁止别人说话,哪怕是别人说的是侮辱性话语,抑或不那么地道的窃窃私语。有人说了,我们始终会听到,无法回避。不是今天听到,明天、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会听到。要么是直接入耳,要么是转手入耳。心灵脆弱者心里一沉,心想:难道我做错了什么?怎么个个都在议论我?这时,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要么改变自己,变成多数派中的路人甲,但他们又觉得自己并无不妥,没有必要迎合别人。然而,如果不改变自己,融合集体,别人就会无休止地议论自己,自己听着,始终难受。他们苦苦挣扎之后,选择了躺平:我就是我,为什么要迁就别人而活呢?难道别人的话就能改变我们?既然嘴巴长在别人那里,别人说什么话,我们干涉不了,愤怒、沮丧、哀怨统统无济于事,索性让别人说,反正他们也无法改变我们,我们但求不伤害别人,但求无愧于天地。现在,很多90后、95后、00后均持有这种人生态度,甚至80后也有不少。这批人不急于找工作挣钱、买车买房,认为婚姻是人生的选修课,可有可无。他们不认为,念书、找工作、结婚生子、弄孙养老,就是人生唯一的轨迹。他们也不认为,考研、考编、考公是事业的好选择。他们是低物欲的,渴望自由,讨厌束缚,勇敢追求自认为值得过的生活,哪怕很多人认为那是玩物丧志,毫无前途。
我是个话少的人,很少参加集体讨论。不过,我有时还是会窃窃私语。像我们有个异常孤僻的同学,就常常成为我和G君窃窃私语的对象。到了某个时间,G君突然说:我们在私底下议论别人,似乎不大地道。想了想,G君说得也在理。我的父亲平时也这么言传身教。当我在家里对某人某事发表滔滔不绝的议论时,他总是板着脸孔,批评我说:“你管别人这么多干嘛?做好自己就行了。”说完,我的议论戛然而止。是的,我们真的不应该对别人说三道四,如果不是什么大是大非。要知道,说者愉快,听者难受。因此,当我们将要窃窃私语的时候,应该三思,闭嘴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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