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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

2023-12-16 00:29阅读:
前段时间,我参加了小学同学聚会。时光荏苒,距离上次聚会,已经过去五年。这次聚会,没有回母校,而是选择在一家餐厅举行。节目少了,但依然不减同学们参加聚会的热情。宴席间饭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有的同学醉醺醺地回家。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基于升学等各种原因,班上五十多人小学毕业后就开始散了。有的在初中、高中成为同学,可以再续同学缘。但是,更多的是小学一毕业,大家都往各自的方向走。分离很易,相聚很难,完全凑够人,是不可能之事。这次参加聚会的同学有二十多人,接近三十人。这个数字相当可观,要是平日同学结婚宴请,最多只能坐满两桌,一般情况都是一桌。
同学聚会往往是几个活跃的同学发动,大家积极响应。与上次同学聚会一样,上次参加了的,这次仍然见到他们的面孔。这些人不少是活跃分子,有的甚至提议一年聚会一次。即使不是积极分子,也是愿意参加聚会的人。这些面孔不少住在本村,我经常见到,本无什么可圈可点的。相反,消失的人却勾起了我无限的思念。
令人惋惜的是,出席同学聚会的只有六个女生。面对阵容强盛的男生,单薄的女生多少有一点发怵。上次出席同学聚会的女生,这次有几个都消失了。女同学来得少,似乎不难理解。像远嫁中山、珠海的,来回的时间和路费不少,她们会掂量:这么奔波参加一次聚会,是否值得?得出“不值得”的结论,自然不会回来。也有女同学不禁感叹:近嫁就是好!我在想:我们在餐厅一片欢腾,她们在干嘛呢?也许是忙,不是事业上的忙,而是家庭的忙。女生一旦走进婚姻,往往将自己的身体捆绑在家庭尤其是子女的抚养与教育上。在这个“媳妇熬成婆”的过程中,她们慢慢地淡忘自己曾经的学生身份,同学聚会这些追忆似水年华的事情似乎可有可无。
也许,我们应该是关注一下那些从未出现在同学聚会的人。这些人有的我们已经找不到联系方式,有的即便找到联系方式,把他们拉入群,但是他们从未吭声,邀请他们出席聚会,都是婉拒。同学聚会无非是回眸过去和交流当下。回眸过去,当然没有问题,开心的事大家开怀大笑,不开心的事大家也一笑泯恩仇。但是,交流当下就不一样了。别人是名牌大学毕业,公务员、事业编、互联网大厂,成家立室,携儿带女,而自己不过就是大专毕业,在小厂干着辛苦的工作,领着可怜
的薪水,迄今还是孤身一人。对比之下,心里难免有落差,自惭形秽,还是不出现为宜。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是,当我沉浸于聚会,才知道即便大家性格各异,天赋不同,学习成绩和就业成果有高有低,但这些东西在同学聚会那里根本不值得一提,聚会里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同学。
最后,我很自然想起了又一批同学。这批同学只与我们度过了短暂的时光,就退出这个班级,不会出现在毕业相中。他们是我们人生中的过客,让我们见证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一批是外地生。他们跟随父母来到这个农村务工,做了插班生。他们跟随父母跑,长则呆五六年,慢则只呆半年。也许,我们应该称他们为短暂同学。班主任经常安排外地生与我同桌,希望我可以辅导他们的学习。因此,我与外地生的感情总体上比本地生要好。回想起来,我难忘的是杨和刘。杨是跟我比较要好的同学,经常一起玩,他比我的父母还要了解我。可惜,上大学后我们只见过一面,就再也没有见过。刘是来自广西的女同学,很小就跟父母来到这边。我们做了五年同学,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六年级她就走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没有道别,静悄悄地走了。我偶尔会想起她。她有鼻炎的毛病,经常流鼻涕,学习很认真,但成绩一直提不上去。放学后,她经常跟着我留下来做作业,向我请教问题。那时,我也算她的半个老师。
一批是转学同学。这批同学家境通常不错,他们的父母会早早将孩子送出条件不错的学校就读,有的做了几年同学,有的不过一年半载。这批人与我们的交集不多,没有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也不一定记得我。多年后相遇,我发现他们即使进入最好的学校,最后的成绩也很一般。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的并不是这批成绩平平的同学,而是一个移民香港的女同学。这个女同学的父亲早年出香港打拼,到了她一年级的时候,才将母女俩接到香港定居。她的父母倒是经常往返于大陆与香港,走亲戚,出席老家各种聚会、宴会,但我从未见过她回来,直至前几年她回来摆酒席。她变化不大,除了变得亭亭玉立,与以前没什么差别。回想起来,她是一个极其沉默的人,甚少参加集体活动。一年级还没读满半年,就离开了。有一天,我们正在上语文课,她的母亲把她接走了。老师说,她跟父母移民香港。我迄今还记得她背着书包,跟着母亲,离开校园的画面。那时,我们的小学新校园刚刚启用。
又一批是留级生。在我读小学三年级之前,学校还有留级制度。学业成绩不大好的同学,将会留在原来年级读书,其他同学则升上高一级就读。从一年级到二年级,共有三位同学留级,我们再也无法成为同学。顿时,我想起了两位同学。第一位是我的邻居,由于是邻居又是同学,彼此都比较熟悉。二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得知自己要留级,闷闷不乐。他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他的父亲既没安慰他,也没有替他想办法,只是说:“留就留呗!谁叫你成绩不好。”看到父亲这么说,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从此变得郁郁寡欢。他读完中专,即到村治安队工作,工作了好几年,娶妻生子,前几年才辞掉治安队工作。另一位是大龄女生,比我们都要大,我们读一年级,才成为同学。这时,她已经留级六年。家长和老师都对她失望了,认为她不可救药,认识她的人都怀疑她的智商是否有问题。也许,学校意识到让她这么留级下去,也不是办法,跟我们做同学后,就批准她读上去。到了五年级,她与妹妹发生了吵架,被班主任批准,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原来,她以自己的方式宣布退学。她现在在一家工厂打工,前些年已经结婚,并生了两个女儿。
还有就是亡灵。我屡屡想起了那个男同学,他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也常常出现在我的笔下。我不想再提起他,但似乎又不得不提起。这个同学是溺亡的,去世时不到十岁。小时候,没有多少游泳池,村里池塘倒是不少。到了酷暑季节,很多同学就会下池塘游泳。由于缺乏安全教育,小时候我经常听到有学生溺亡的消息。这些似乎很遥远,突然有一天那个男同学的死讯传来,我才知道池塘如虎口。听说这个同学没有在下水前做热身运动,游泳过程中突发抽筋,然后不断抽搐,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出了这个事故,学校在放暑假前都会要做防溺水教育,这些教育话语我小时候听得最多,迄今记忆犹新。苦口婆心地教育,总是有效的,自此学校真的没人溺亡。但是,我的同学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再也回不来了。每次念及于此,我总是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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