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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背影》

2025-01-02 13:20阅读:
念初一的时候,我学过一篇散文,叫《背影》。这是著名作家朱自清写于1925年的回忆性散文,流传至今,广为传颂,为一篇脍炙人口的名作。多年来,它一直被列入中学课文。刚从小学升入初中,就要学习朱自清这种大家的散文作品,不可不说有一定难度。首先是生字多,不会读,更加不理解什么意思。其次,就是文章的内容,不是一个文化程度低、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可以完全理解的。我记得语文老师花了好几节课讲解这篇文章,从修辞、内容、感情等方面深入地讲解。老师给我们灌输的观念是,这是一篇感人肺腑的经典散文。即便语文老师几乎是抽丝剥茧地讲解,我自己也反复阅读了多遍,但始终不为所动。跟我有同样感受的,还有不少同学。
朱自清先生是我最敬重的作家之一,我早年经常阅读甚至模仿他的作品。我完全没有贬低朱自清先生及其作品,只是说了自己的真情实感。也许,作品是好作品,但不是在那个处境,我们还没与作者感同身受。像史铁生的《我与地毯》也被誉为经典散文,受到广泛的好评。作为高中课文,哪怕没有被列为背诵课文,但我也会利用早读课反反复复地阅读这篇经典散文。文章很长,一万多字,但我还是不厌其烦地朗读。读着读着,竟读出了感情,仿佛自己也处于作者的境地。2018年,我到北京参加考试,考试后留了几天,游玩北京的著名景点,其中一站就是地坛公园。我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大爷大妈聚会唱歌、跳舞的地方,罕见年轻人的身影。走了一圈,我在一个凉亭坐了下来,打开《我与地坛》,试图找回文章里的生命体验,但最终失败了。对我而言,地坛只是一个景点,《我与地坛》只是一篇文章。即便我们知识增长了,人生有了一定阅历,似乎可以理解作者的思想感情,其实不然。即便到了同一个地方,由于我们的处境不同,生命体验注定是不一样的。
话还是继续说下去吧。后来,我听说有人建议把《背影》从课本中删除。他们说,文中的父亲既不高大,也不帅气,还违反交通规则,横穿马路,形象并不佳。而且,朱自清的动情可能并非由于父亲的行为,而是当年困苦的家境让他有所伤感,他将这种伤感错误地投射到父亲身上而已。文章讲述的是父亲送儿子到火车站乘车到北京上大学这样一件小事,文章写到父亲坚持自己送行,为儿子打点一切,临
走时叮嘱儿子怎样怎样,还要给儿子买几个橘子在路上吃,这一切都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并非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他们的看法无非就是朱自清小题大做,感情错置。
值得注意的是,建议删除文章的都是年轻人。既然有人赞成,那一定有人反对,而为人父母的如出一辙地反对。他们认为,虽然文章写的是习以为常的事,但文章宣扬父爱,而父爱永远是人类最伟大的精神之一,为子女的成长提供了坚强的肩膀,为人子女应该要体谅父亲的艰辛,学会感恩。多年后,我与同学再次聊到这篇文章。我说出了自己当年学习的感受,我的同学则提出自己的见解。他说:“背影不能作寻常看,因为朱自清在文章开头做了铺垫。当年,祖母去世,父亲失业,家道中落,连办丧事的钱都是借的。在这样的家境下,身为儿子的朱自清却只能前往北京继续学业,留下父亲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庭。身为儿子,朱自清没有留下来与父亲并肩作战,多少有点惭愧。文章最后写到父亲膀子反复疼痛,举箸提笔,诸多不便,自感大限不远,寥寥几笔,更将父亲在艰难岁月独自撑起家庭的伟大表现得淋漓尽致,以及将儿子深深的自责推到极致。所以说,朱自清笔下的背影是沉重的背影、伟大的背影、崇高的背影。虽然他描写的都是习以为常的父子相处之事,看似平淡如水,但有了前面的铺垫,背影的文学效果和道德效果愈发显现了。”我想了想,觉得同学所言甚是。
我早已不是学生,现在的课本有无保留《背影》这篇文章,我也不大清楚。我只是觉得,编写教材的工作人员编写教材,不仅仅就是让孩子多看一些图片,多认识一些字,更重要的是让他们领略祖国和世界的大好河山,感悟生命、人性、社会的美好,在真善美的感染下茁壮成长,成为一个人格健全、对社会有益的社会建设者。《背影》篇幅虽小,编者恰好借助这个契机,配合学校的教育,一点点、悄悄地达成这一目的。由此可见,是否保留《背影》,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影》们永远停留在课文当中,使孩子们的灵魂受益。也许,孩子们此时无法参透,待到日后,知识增长了,阅历丰富了,视野开阔了,终究能够理解,正如我阅读《背影》一样。而这种理解早已不是文学意义上的理解,已经是生命意义上的理解,文学与生命已经紧紧结合在一起。也许,这就是文学的最高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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