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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写难写

2025-06-19 10:01阅读:
对于一般人来说,写作只是一项基本任务,要求不必那么高。只要没有错别字,没有明显的语法毛病,语言通顺,表达正确,别人可以看懂所表达的内容,完全足够。至于立意新颖,思想深刻,语言生动,只适用于有志于写作事业的极少数人士。对于一般人来说,只要你不是基于工作任务,写不出来完全可以不写,正如你不是读书人,毕业后出来工作,就没有必要捧读书籍,哪怕别人给你推荐或这或那的名著。他们或者缺乏写作热情,或者缺乏必要的知识储备,或者即使具备知识,也缺乏转化成文字的能力。要求一个对写作不感兴趣、不大擅长写作的人去搞写作,可能是不大必要且不大人道的事情。
在我看来,写作就是创造,就是在文字里创造出一个迥异于世俗的另类世界,那就必须先拉开与世俗生活的距离,但这谈何容易?工作压力、感情失意、为面包、为家庭废寝忘食,熙熙攘攘,为名为利。时间、空间被挤压,写作变得十分奢侈。好不容易,我们挤出时间,腾出空间,在台灯的照射下,铺开稿纸,或打开电子文档,我们又能否从繁忙的世俗活动抽身出来,投入另类世界的构建呢?可以做到的人往往有良好的写作习惯,能审视世俗生活,将对世俗生活的思考转化成文字。不过,写作源于灵感,灵感往往在电光火石之间产生。一旦来了灵感,写作者往往物我两忘,沉浸进去,哪怕别人不理解,被别人批评、指责。灵感,看似上帝的恩赐,实质上是长期积累、思考的结果,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足以瞬间打开情绪开关,激发内在的创造机制,从而调动各类知识、各种联想,成竹在胸,落笔生花。
对作家来说,写作不仅是精神活动,而且是谋生工具,文思枯竭,创作力下降,直接影响他们的饭碗。巴尔扎克虽然是世界级文豪,生活却十分潦倒,问题在于他赚的稿费很快花完,致使生活拮据,逼迫自己不停地创作,赚取稿费,供养自己。行云流水、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当然是最佳状态,也是很多作家的希望。这样写出来的文章,往往是佳作。但是,很多作家很多时候并非如此。像路遥当年写《平凡的世界》,就一直写不出开头,揉了一张又一张稿纸。路遥痛恨自己连一个开头都写不出。而且,路遥一天也就写几千字,还要反反复复地改。作家也是普通人,也会在他们习以为常的写作事业上遇到瓶颈。年纪老迈,体能下降,精力衰退,自然创作力下降。有个作家意识
到自己处于这样的状态,欣然接受,干脆不写,他不无风趣地说:“我不愿意看到印刷厂为我那毫无意义的创作浪费油墨和纸张。”但是,其实处于青壮年的作家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长期从事写作,对作家来说,写一篇文章并非难事,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一个字都写出不来,并非真的一个字都写出来,只是他们渴望字字珠玑,惜墨如金。他们不希望不断重复自己,希望不断突破自己,带来新奇、有趣、厚重、深刻的文学体验,给自己和读者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乃至载入文学史册。结果,想了一个接一个方案,一个接一个方案被推翻,开头还是开不好,不禁怀疑自己。然而,突破自我,又谈何容易?但是,有的作家真的有勇气去做这样的事情,为写作事业呕心沥血,付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真的是用生命写作。因此,写作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尤其当你必须完成一项写作任务,但你又茫无头绪的时候。作家阿成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一代人太幸福了,幸福的人适合当天使,不适合当作家。”
对作家来说,写不出是大忌,不被允许。写不出,意味着江郎才尽,日薄西山,他们正在努力与这种现象做斗争。于是,各种法子都被作家想出来。或者,他们常常将自己锁在书房,拒绝别人的拜访,或者到一个偏僻乡村,住进茅屋,与自然共生,与乡民为伴。吸烟、饮酒、喝茶,是他们的嗜好。他们要时刻确保大脑供氧正常,脑细胞保持活跃。白天太喧闹了,晚上才得以安宁,这时容易触发灵感,沉淀思绪,作家的工作往往在这个时候开始,而且是紧锣密鼓地开展。于是,他们白天休息,晚上工作,日夜颠倒,早晨从中午开始。他们消耗着体力、精力,乃至生命,但毫无疑问,他们跟生命的衰退、惰性,跟现实的庸俗、安逸作斗争。写作就是这样,就不怕你不写,只要你勇于提笔,哪怕一开始材料不足,思路不畅,但随着写作的推进,就会越写越宽广,越写越从容,欲罢不能。生命在文字里凝视、灵动、挣扎、反抗、奋斗、创造、传递。
我虽然一直坚持写作,但没有发展到用生命写作的姿态。我比较欣赏村上春树的做法,一边写作,一边运动,劳逸结合,适可而止。对我来说,写作固然重要,它不仅仅是证明自己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它早已融入我的灵魂,塑造我的生命。然而,写作仅仅是生命的一部分罢了,生命肯定比写作广阔、有趣、深厚得多,再多写、再往死里写,都只是生命的一个片段。因此,写不出的时候,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停一停,走一走,想一想,也许过后就是一个新的灵感、一篇新的小说。一张一弛,本是生命之道,写作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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