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69《狂人日记》的省略号

2007-09-07 00:40阅读:
是一篇旧文章,看看觉得还有点意思。但是也许还有再改动的必要。 《狂人日记》的省略号
张学义
对大多数人而言,对省略号的理解主要在于“省略”之后简洁经济的效果上,而更深和更细微的意义,似乎不太注意。《实用标点符号手册》(吴直雄著,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6年10月第一版)的解释是:省略号又名删节号。正确使用省略号,能使语言简洁经济,含蓄深刻;在表达感情时,能收到言尽而意无穷之效。(319页)而省略号的使用,该《手册》列举了十二种情况。在鲁迅小说《狂人日记》里,有十二处使用了省略号。细究起来,虽然鲁迅在《狂人日记》里使用的省略号并没有穷尽它的十二种用途,但确实能感受到作者的特别用意,当我们一一揣摩鲁迅在一个个省略号里面究竟省略了什么的时候,对进一步理解作品有很好的帮助。
王富仁先生在《〈狂人日记〉细读》(《鲁迅研究年刊》1991——1992卷)一文里分析了作品的两条线索。一条是狂人发病——认识深化——启蒙——寻求理解——痊愈;另一条是叛逆着觉醒——认识深化——启蒙——启蒙失败、异化。把鲁迅在作品文本里使用省略号的分布情况纳入王富仁先生的研究分析框架里,正说明鲁迅在创作中的现实主义和象征主义手法交替使用的特点。本文认为,鲁迅在作品的前半部分里,偏重于狂人行状的实写,在后半部分里,偏重于于对封建礼教的揭露和批判。而省略号的“言虽尽而意无穷”的功能,确实在凸现作品的象征意蕴上,生发出了文字本身无法表达的意旨。
《狂人日记》共十三节,十二个省略号在作品文本里的使用分布是——第六节,一处;第八节,六处;第十二节,一处;第十三节,一处。从第一节到第五节,作品里没
有使用一个省略号。从第六节开始,作品开始出现省略号,除第七节外,其他各节都使用了省略号,但是在第八节里使用省略号最集中。以下我们具体辨析。
1、 狮子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
这句出现在第六节。在这一节里,狂人(叛逆者)处于认识加深阶段,是他对封建家族的伦理道德在认识上达到最深的程度。鲁迅在用狮子、兔子、狐狸的特征分别作譬之后的省略,标明狂人在认识上的深度和广度。
2、 其实这种道理,到了现在,他们也早已懂得,------
这句出现在第八节。第八节共有六处用了省略号,是使用最集中的一节。这一节是狂人向“青年”启蒙的过程。他对青年的启蒙,是典型的质疑和逼问的方式,富有一种挑战的心理优势。这个省略号,实质上省略了“他们”早已懂得的了的道理。使用省略号,一方面是为了简洁,另一方面表示狂人知道“他们‘懂得’”的事实,为下面狂人的进一步质疑和逼问,做了铺垫。
3、 这等事问他什么。你真会------说笑话。------今天天气很好。
这是小青年回答狂人的问话,这里的两处省略号,表示语气上的延缓。小青年面对狂人的直接逼问,实质上处于一种难于抵挡的和疲于应付的尴尬情状,但是又无法回避。所以语气上的延缓实际上是小青年支支吾吾的表现。但第一个省略号是躲闪之前的时间延缓,第二个省略号是小青年故意转移话题之前的延缓。
4、 他们不以为然了。含含糊糊的答到,“不------
狂人“对么?”的逼问,决定了小青年的回答只能在“对”和“不对”之间选择,这里其实隐藏着一个话语圈套,所以小青年很迟疑,在“不”字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个省略号在二人的对话过程中还有一种提升与加快节奏的作用。在狂人而言,无论小青年回答说“对”还是“不对”,他都准备好了下言。所以,小青年的“不”字刚说出来正迟疑下面该怎么说是好的时候,狂人就立即抢着说:“不对?他们何以竟吃?!”的话。因此,这个省略号在小青年是延缓语气,在本文里又加快了对话节奏,显得急促,活画出狂人咄咄逼人的样子。
5、有的事------
这个省略号与上一个在作用上是相同的。
6、也许有的,这是从来如此------
这个省略号与第四、第五处在作用上是相同的。但二人的对话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7、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别人吃了,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
这句出现在第九节。省略号前面有句号,是为了保证句子的完整性。但我们更应该关心省略号具体省略了内容。在这一句里,鲁迅刻画的是吃人者吃人时的神态和心态。在这里,鲁迅省略了对其神态和心态的进一步描写,给读者留有更多的想像。
8、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
这句出现在第十节。狂人在对小青年启蒙失败后的反应是“我直跳起来------”。之后他又对大哥进行启蒙。他于小青年的启蒙在谈话上实质没有什么进展,只是在吃人的是“对”与“不对”上周旋和兜圈子。所以他在对大哥启蒙时从策略上有了变化,是一种话语上的迂回策略,他变换策略的目的在于避免的再一次失败,事实上他仍然失败了。当大家把他当疯子观看表明他的启蒙又失败了的时候,他有些气急败坏,所以有“偏要说”的反抗和执着。这个省略号省略了“将来容不得吃人的人”的原因和道理。
9、如果还能过意不去,------
这句在作品的第十一节。从作品的第十一节开始,狂人处于一种异化状态,他思考的是亲人相吃的悲剧。这一节里,他被大哥吃妹子的事情困扰着。劝转大哥不要吃人是他一个重重的心思,虽然他一再经历启蒙的失败,但是当想到大哥有可能对吃妹子的事“过意不去”时,仍然感到了某种希望。这个省略号表示狂人对劝转大哥“立刻改了”的最后一丝希望。
10、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现在也轮到自己,------
这句出现在第十三节。狂人一直关注的是寻找拯救吃人现实的力量。但却越来越发现人吃人的事实就发生在身边。从远到近,从别人到自己的亲人,几乎都参与到吃人的行列中来了。当在第十一节里认定吃妹子的有大哥参与时,在第十二节就说“不能想了”的话,为什么?因为这让他发现“人吃人”的现实实质上包含着自己人吃自己人的历史,这让他想起来可怕!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也是吃人的人。在小说的开始,狂人在自我意识上是不同于吃人者的,他竟然发现自己也掺和进来了。这个省略号实际上表达了狂人自己无声的沉痛和自责。鲁迅在这里省略了对狂人无法表达的内心痛苦和绝望的描写。
11、救救孩子------
这句出现在第十三节。一直寻求反抗吃人现实力量的狂人,当发现连自己也陷在里面的时候,本能的应是极度的绝望。然而,他不甘心。他还寄希望于孩子,可是他对孩子也不是很有把握,所以他呼吁“救救孩子”。这个省略号省略了狂人不断反复的“救救孩子”的急切呼吁。从这个省略号里,分明还包含了鲁迅没有直接写出来的狂人几乎绝望的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呼号中的神态。
2004年10月草
2007年9月7日再改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