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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荆寺村

2020-09-13 22:41阅读:
我出生在关中地区土地最肥沃经济最富裕的沣河岸边,沣河是一条古老的河,长安八水之一,它发源于巍巍秦岭,流经秦岭北麓下广阔的平原,弯弯曲曲滋润了万亩良田,它孕育了丰镐二京灿烂的文明,灵动着古都长安千年辉煌,最后流入渭河。我出生的那个村子荆寺村就位于丰京和镐京之间,那是一个水丰土沃,钟灵毓秀的小村庄,在农耕文明的社会里,沣河充沛的水源静静地安详地养育了张、左、王、伍、秦这五性人家千余年。
荆寺村的来历源于村中的兴隆寺。以前兴隆寺里有块碑,我是没有见过估计早就被毁坏,但在寺碑里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宋太平兴国年间修寺于兴隆寺里。”到了明洪武年间,因寺内有一株大荆树,盘旋如龙,遂谐音为荆龙寺”,本村得名荆龙寺村,简称“荆寺村”。据清嘉庆《长安县志》记载:“兴隆寺在西南乡荆寺村,去城四十五里,康熙五十五年重修,而碑中记载的“兴隆里”和“兴隆寺”的关系就很难考证了。这座寺庙应该是座宏大的寺院,从父亲经常给我讲起他小时候进入看到的佛像之巨大就可以看出,另外从我姑妈家门口的大石头来看这个寺庙的建筑肯定是非常雄伟的。姑妈是嫁到我们同村的王家堡,小时候我经常去走亲戚,当时村里的家家户户门脸都一个样有时就分不清是那一户,姑妈就告诉我“咱们家门口有个大石头,门你分不清就看大石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姑妈家的瓦房早已盖成了楼房,但大石头依然在,无论我啥时候去都能找到。说是大石头,实际上是我姑伯从“北寺”的废墟里发现的一块柱鼎石费了好大劲拉回来的。“北寺”其实就是“兴隆寺”,因为“兴隆寺”在我们堡以北所以我们堡子的人成为“北寺”,而我姑妈家在兴隆寺的北面,故我姑妈堡子的人称“兴隆寺”为“南寺”,关于我们村的堡子情况后面我还要说。就我姑伯从兴隆寺拉回的这块柱鼎石来看,直径将近一米,我所见过的直径有一米粗的柱子的建筑也就是在北京的故宫,由此可见兴隆寺有多么的宏大。我们村西邻沣河、东临沣惠渠,现在分荆寺一村和荆寺二村两个行政村,以前也叫南、北两村,兴隆寺就位于南、北两村之间。按照姓氏分“张、新、左、王、伍、秦”六个堡子,“新”不是姓氏,而是张姓居住的一个新村故称“张新堡”也叫“新张堡”,习惯上称之为“新家堡”。秦家堡、王家堡、伍家堡位于兴隆寺的北边叫北村,后来划分行政村时称为一村,张家堡、左家堡、新家堡位于兴隆寺都南面叫南村行政村划分时称为二村。
荆寺村这地方历史悠久,夏属雍州,商为
崇国、周为丰镐京畿、秦属杜县、汉为上林苑、唐为同洛乡,宋为苑西乡,明为苑西乡,清为姜仁廒,民国时属细柳乡,解放初隶属第11区(细柳区)1958年隶属细柳公社,1961年归义井公社,1984年归属义井乡,2002年归细柳街道办。2017年初,因开发昆明池,荆寺村已经划转给西咸新区沣东新城斗门街道办管辖。据相关资料记载,我们村唐朝时就有卢家堡和左家堡两个堡子,王家堡和秦家堡都是从卢家堡分出去的。明朝时期有的张家堡和伍家堡,新张堡是清朝初年从张家堡分出去的。据清嘉庆《长安县志》记载,在清朝嘉庆年间荆寺村隶属姜仁廒管辖管辖,下面有五王堡、张家堡、秦家堡、左家堡共计四个堡子。 清末《咸宁长安两县续志》记载:长安县设18廒,西南乡设6廒,其中姜仁廒在县西南40里,有镇。分15保障,统62村,廒在姜仁村。荆寺村依然隶属姜仁廒管辖,全廒有住户3525户,人口19827人。姜仁廒西跨沣水。细柳原东自河池廒,迄北入斗门廒。交水自乾河廒流入,西南流入五楼廒。沣水自五楼廒流入,北流经秦家堡西,北流入马王、冯籍两廒间。里面明确记载:“荆寺王家堡,即前志五王堡。荆寺秦家堡,荆寺张家堡,荆寺左家堡,以上四堡,嘉庆《长安县志》俱无荆寺二字,旁有荆寺村字样。荆寺伍家堡,荆寺新张堡,以上二堡嘉庆《长安县志》无记载。除了这些记载外更多关于我们村子发源的考证是很困难的,但我坚信唐时的卢家堡的卢姓人家肯定是当时的名门望族,当然卢姓人家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离开了故土,到现在秦家堡卢姓人家只剩无几了,但直到现在卢姓的种种传说还在流传。伍姓是不太多见的,伍家堡的人说他们的祖先最初是姓“第五”是复姓后来简化了,最近关于“第五”姓氏的起源讨论已经很多了,想必肯定和“伍家堡”有关,只是没人考究罢了。
我姓张肯定是张家堡的人,但后来住到左家堡了,尽管爷爷、父亲的辈分还按张姓人家排着,而村子行政划分的时候被划到“左家堡”了,这也是件尴尬的事,许多人都认为我是“张家堡”的人。关于我们村里的张姓源于哪里很难说清楚,但我们村方圆几里张姓的村子很多,南面有“南张村”,“北张村”,北面有“堰下张村”等等,还有许多村子也已张姓为主,我想这些村子或者张姓人家或许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可能同宗同族。肯定的是邻村大吉村的张姓就是从我们村迁过去的,近一个祠堂上一个祖坟。说起大吉村的张姓族人里面近代还出了一个名人,名叫张锋伯(1900~1985)是早期参加革命的先行者。西安解放后,历任西安市副市长,市政协副主席,省人大代表等职务。受张锋伯革命思想影响,大吉村先后有任炳公(1912~1947年)中共党员、任炳章(1915~1947年)中共党员、任炳印(1930~1953年)、任占本(1954~1983年)中共党员等多人投身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家解放事业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父亲常常说起小时候他见张锋伯时的情景,那时要是清明或者是除夕,张锋伯都要带着族人一起去上祖坟,他会给大家分发带去的祭品也就是白蒸馍,困难时期能吃上白馍是非常难得的事情。还有我在的左家堡,也是比较早出现在县志等相关资料记载里,在南面的堰渡村也有个“左家堡”据说是从我们村子搬过去,有一年春节左姓有家人将保存了一张古老的“神纸”挂起来,“神纸”也就是祭奠用的标有祖先排位的纸,结果被人偷走了,后来经过调查是被从我们村搬迁到堰渡村的左姓人偷去的,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也没有计较。
过去我们村各个堡子都有城墙、城门,各大姓都有祠堂,中国大多数传统村落都是这样的。我们堡子的城墙小时候我还依稀见到残垣断壁,当时已经很低了,我家申请了新的宅基地盖的新房就位于城墙西门的外面,所以我家住的地方就叫“西门外头”。我小时候上的小学就是张家祠堂,现在还记得学校老师办公室和会议室的大殿是座年代久远的古建筑,可惜学校搬迁的时候给拆了。听父亲讲,左家的祠堂也是非常宏大的,建国初期50年代为了建细柳镇政府,我们村的一个人把祠堂拆了用拆了的建材建了细柳镇。父亲说拆左家祠堂时他搬了剩下的一块地砖,这块地砖为60厘米见方厚约6公分的青砖,由于常年使用青砖磨的油光铮亮,父亲把搬回来的砖放在家里的厨房当做放置水桶的座基。
关于村子里的故事很多,清朝同治年间,回军起事,四方村寨多有焚毁,我们村秦家堡出了个能人秦永清 ,读书通大义,有胆略,兵过多杀戮,而荆寺村独无恙皆秦永清保卫之功。至于亲永清如何退匪兵如何保护村子我就不知道了,小时候一些老人断断续续讲过我也记不得了。
我们村影响力比较大的就是耍社火,许多离得很远的人知道我们村就是因为社火的名气。说起社火我们邻村大吉大羊村的社火也很有名,由于大吉大羊村在唐朝为宫廷艺人,所以大吉大羊的社火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场面宏大技艺精湛有皇家气魄。大吉村的社火以“变脸”为特色。社火以大吉大羊两个堡子为主,周边其他两个小堡子参与,流传这么一句话“大吉大羊、高家堡撵狼、李家桥帮忙、岳家堡盖井”来形容社火氛围。我们村都社火受大吉大羊的影响很大,但在场面上要远超过大吉大羊。过去耍社火只许抬、不许拉,所以耍社火市很费劲的,除了要花钱还要动员全村的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能少。社火以逢年过节开始,某村敲锣打鼓走村邀请其它村子,称为“烧社火”,一般大多数都是相对比较大的左家堡和秦家堡最先行动,敲着锣鼓六个堡子轮番窜,这也是每年过年最热闹的时候,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烧社火的这个过程。每个村都要有个社火头,如果没有人称头这个堡子就确定不了耍不耍,其他确定耍的堡子就会在社火头的带领下到你们堡子来督促。这种督促是非常有意思的,有的会装扮一个老人,骑着牛手机打着一个“王八”形状的灯笼,来讽刺你们村没人出头。还有的会给牲口套上鋫铧来犁你们村的街道,给全村抛洒鸡毛等等来骚扰你,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和来的堡子的人说事,阻止这种行为。而站出来的人是需要勇气的一旦站出来你就会成为社火头代表村子和其它村子谈事的。而往往到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站出来,全村老少都会大力支持他的。
我们村的社火以芯子为特色,而大吉大羊的社火以床和亭子为特色,大吉村最大的亭子需要320位壮劳力抬,一圈后换上另320位。我们村社火的芯子最低的是三层,最高的要达到五层,看起来让许多观众揪心。
说荆寺村不能不说沣河,我们小时候沣河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沣河的水特别清,清的让你一眼就能看到河底,河床宽阔有大面积的沙滩,沙滩很干净沙子很白,我走过了许多地方从来没有发现过比沣河沙滩更干净的沙滩。那时沣河的水量很大水面很宽碧波荡漾,河岸两边蜿蜒的大堰整齐地排列着参天的白杨树,二道堰种满了粗壮的柳树和榆树,在大树的掩映下遮天蔽日,清爽宜人,那时的沣河两岸就是一个没有人工修饰的天然公园。我们小时候一整个夏天都在沣河里玩,身子被晒得黝黑黝黑的,现在想起来童年最快乐的日子就在沣河里。沣河两岸的小孩,也不知道挣什么常常发生纷争,这好像成为传统我们称之为“和河西打仗”,沣河东岸以荆寺村两个堡子的孩子为主有时回纠结义井寨的孩子。主要现场集中在梁家桥,河东的孩子顺着桥往西进攻,河西的孩子顺着桥往东进攻,但基本上都攻到河中央,没有绝对优势是不会攻到对岸去的。那时候两岸都会有个指挥官,我们称之为“司令”当双方人数聚到一个合适的量时,司令就会命令开火,用弹弓用手掷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冲向对岸,有时你冲过来有时我冲过去来来回回,当然很少有伤的情况,如果有了就会成为大事件,哪个时候成就了很多我们认为的英雄。
其实村子里的故事还很多,就如同这沣河的水源远流长从不停息,我的乡愁我的思念永远也诉说不完,这就是老家的魅力,中国人的文化里根是很重要的,无论你漂泊到哪里?你的根都在这样或者那样的古老的乡村里。我奉劝一些人,珍惜中国的乡村,他的存在是一种家国文化的存在,不要以所谓的城镇化去消灭这些有千年传承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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