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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文化中的神帝及其特色(之三:生主-原人-祷主:印度型神主的整合演进

2018-02-08 21:15阅读:
生主-原人-祷主:印度型神主的整合演进
雅利安进入印度经历了漫长岁月,库尔克和罗特蒙特的《印度史》论明了,一方面,“晚期哈拉帕时代的特征一直持续到早期吠陀时代”,另方面雅利安族群在持续600年(前2000-1400)对印度的波浪性进入中,各个族群不断地从游牧变成定居,到吠陀晚期(前1000年后),形成了雅利安与本土一体化的四种姓社会 [1] 。在一个本土与外来合一的整体里,给由神主到神帝的思考提供了一个基础,主要《梨俱吠陀》中的诸创世诗中呈现出来。主要体现为三个形象:Prajapati(生主)、Purusa(原人)、Brhaspati
(祷主)。
先讲Prajapati(生主),此名之词汇,依《梵英简明印度哲学辞典》说,“由Prajacreation/创造)+patilord/主)而成” [2] 。《梨俱吠陀》(第10卷第121曲)说:生主作为金蛋而生,成为唯一的创世主,他给天地四方以生命和力量,是所创生之物之主(Lord of progeny)。 [3] 但此颂诗的标题是“不知名之神”(The Unknown God),金蛋乃其初显之形,最后一章称其为生主,乃用行为和结果命名。生主也即《梨俱吠陀》(第10卷第82曲)中的Visvakarman(创世主),生主之名突出中的创世之praja(创),创世主之名彰显的是创世之Visva(世,宇宙)。《创世主赞》曰:“是此世界,创造之主”,“古老边界,划定之时,上天下地,从此广延”,“总持一切,规律制定”,“诸天神祇,由他赐名。” [4] 以上都是从总的结果来看创世生主。而《百道梵书》讲生主创世的具体过程,则透出了本土文化与雅利安文化的艰难磨合。生主在创世中最先从口生出火神阿耆尼,这位雅利安的火神在这里首先是一位贪食者,反过来要吞食生主,生主通过献祭才保全自己,生主又生了风神伐由,太阳神苏利耶,三神说,我们继生父生主之后出世,让我们造继我们之后者,于是地上之物因阿耆尼(之火)而生,阿耆尼管理地上,空中之物由伐由(之风)而生,伐由管理空间,天上之物由苏利耶(太阳之光)而生,苏利耶管理天宇。 [5] 总之,宇宙为印度本土的生主所创,由但却主要由雅利安的三位大神管理。而创世主之名未知(The Unknown God),强名之曰:生主或创世主。其中之味,唯有历尽复杂痛苦的桑海沧田之融合过程者知之。
再讲Purusa(原人)。《梨俱吠陀》第10卷第90曲“原人歌”开始即讲“原人之神,微妙现象:千头千眼,又具千足。包摄大地,上下四维……唯此原人,是诸一切;既属过去,亦为未来。唯此原人,不死之主。” [6] 这里,巫白慧所译句中的“神”,义为神妙,是含动词性的名词,强调了原人神妙的化身本领,开头八字之义,为准确突出“神”的中文之义,或也可释为“原人之象,玄奥之妙。”英文因为有时态,原人的本体和现象从语言上就很清楚,因此,不用“神”字,庞立格译为:“原人有(has)千头千眼千足。” [7] 现在时的has(有),表明虽然可常如此,但也只是具体现象。拉瑞希南和摩尔译为:“原人以千头显,用千眼看,用千足行。” [8] 千头千眼千足皆名词动用,强调千头千眼千足皆神妙幻出之象,一中两英的译文不同,皆是为了突出梵文本有之印度思想有关幻化的特点。原人是宇宙万物之源,然后,“原人化身,变为祭品”产生了宇宙中的一切,从宇宙大端上讲:“从彼肚脐,产生空界,从彼头顶,产生天界,从彼两耳,产出方位,如是构成,诸有世界。”其中重要而须专提出的有三,一是天界的构成:“彼之胸脯,生出月亮,彼之眼睛,显出太阳,口中吐出,雷神火天,气息呼出,伐由风神。”二是产生社会的种姓结构:“原人之口,是婆罗门,彼之双臂,是刹帝利,彼之双腿,产生吠舍,彼之双足,出首陀罗。”三是产生出吠陀经典:“当此祭典,献供圆满,由是产生,梨俱、娑摩,由是产生,诗歌格律,由是产生,夜柔、吠陀。”这里已经是在一个融合过程完成了之后,去构想一个宗教型的宇宙体系,最为重要的是,产生这个如是宇宙的是一个最具印度神灵特点的形象:千头千眼千足,但这个本为宇宙一切的创始之神,却被命名为“原人”(即最初之人/the Primal man)。 [9] 在世界宗教史上,神的理性化演进是从兽形之神到人形之神,这里,原人昭示在此时印度人的观念,神已经演进到人形之神,但又与一般人不同,从而在人的基本构件(头、手、足)加上数量,显其神性。但这一神又不同于雅利安进入印度之前以及进入之中与本土进行融合之时的之神,又一是经强调其人形,二是要强调其精神性。《梵英简明印度哲学辞典》说:Purusa(原人)兼有五义:个人(person),宇宙人(cosmic person),神帝所寓之形(the indwelling form of God),个体灵魂(individual soul),宇宙之灵(spirit)。 [10] 。不妨把五义关联起来去思考原人的定义。可以说原人乃印度文化在进行新的整合之后出现的第一个新型(原)之人,而这一新型之象,彰显了三点印度特色,一是千眼千手千足的印度形象,二是与祭式相关的精神性,原人是作为祭品献祭之后化为宇宙万物的。人们应当从宇宙万物(包括天上的日月风云,社会上的四大种姓,文字在的四大经典)中去体会后面的不可见的原人。三是化身性。宇宙乃原人所化。宇宙是以幻化的形象出现的。原人已幻化为宇宙,不再是原人,虽然幻化,其灵仍在。正是此点,透出了原人成为印度宗教由神主到神帝演进中具有印度特色。
最后讲Brhaspati(祷主)。巫白慧说:“祷主的原文写法有两个,即Brhas-patiBrahmanas-pati。这两个名词,各由两个成分(两个名词)复合构成。二者的前成分brhasbrah,均为从词根‘brh’(祷告、祈祷)演变而成抽象名词。” [11] 神,无论级别大小,方位何界,主要是在仪式中启显降临,仪式由祭巫举行,在此意义上,有祭巫方有神,祭巫在先(为父),神灵后出仿佛为其所生。祭祀,从时间上讲,从原始到早期文明到轴心时代,代代皆有而各有不同;从空间上讲,东西南北中,各地皆有而各有所异,这些千差万别的祭祀是由什么决定的呢?在印人思维看来,各时各地不同祭祀的后面有一个统一的东西,这就是祷主。召神仪式最重要的是言。称祭巫为祷主,因降神之祈祷之言乃神灵产生的关键。祷主突出是的仪式之祷言。言有成有不成,成功之言与其内蕴之智紧密相关。因此,《梵汉简明印度哲学辞典》说祷主乃认同于言(祷)与智(主)之神灵 [12] 。在这一意义上,祷言类似与希腊的Logos(言),logos既是言(言说)又是智(逻辑)还是道(规律),与之相似,祷言也内蕴着言、智、道的统一在其中,正是在这一意义上,祷主是宇宙之根本,神灵由之而出,世界由之而变。在印度文化中,仙人的诅咒不但对一般之人,而且对国王皇后,对一般神灵,乃至是最高级别的神主,皆有效应,也与祷言内蕴着言、智、道相关。因此,《梨俱吠陀》“祷主神”说:祷主乃“万神之生父” [13] 。这一思想既显出印度思维的特质,又有漫长而复杂的历史,至少体现在“祷主神”诗中的三点上:第一,祷主与神牛相关,祷主在名称上被称为“此即牡牛神”,在形象上又“声仿牡牛鸣”。在印度本土哈拉帕文化的印章中,出现过不少的神牛形象,神牛在世界各类原始文化中都有核心的地位,印度早期也是如此,由此透出的是祷主之源,产生甚早 巫白慧也说:“显然祷主纯粹是一个印度‘土生土长’的神灵,在古波斯《阿维斯特》神话里找不到任何与之相类似的神迹。” [14] 第二,祷主与阿耆尼关联:“祷主吼‘罗瓦’,占据三座位,以大威神力,分撑地四端。”“罗瓦”(rava)是咒语,三座位,即三盏灯火,既是火神阿耆尼的专称,又是祭祀时点灯一盏,再分成三盏分放三处,开启祭祀。灯火属于火神,依此之理,祭祀都有火神耆尼参与,三盏灯火在印人思维中成为阿耆尼的(按西方思维是)象征符号和(按印人思维是)化身显现。此颂之义,举行祭祀意味祷主降临,祭司念咒(祷主在祷言中出现),祭祀开始,(在祷言推动下)点火三盏,既是阿耆尼在火中降临,其降临又为祷主推动,从这一点讲是祷主占有了三盏圣位。这是一个二(祷主和阿耆尼)而一(在仪式中)的演进。前面讲了,阿耆尼作为地之主宰,在仪式中,在祷主主导的仪式中,在阿耆尼的参与下,祷主与阿耆尼二而一地在仪式中“分撑地四方”。前面讲了,在雅利安进入之后,生主首先生出了阿耆尼。在印人的思维中,阿耆尼尽管外来,也是神帝的一种显现,祷主与阿耆尼的关联,透出了,从雅利安进入印度之时起,本土的观念就与外来的观念开始了互动融合。第三,祷主与因陀罗有关,二者两次并提,宛若双王“帝释因陀罗,毕利诃斯主,请饮苏摩酒,陶醉此祭典。”“毕利诃斯主,帝释因陀罗,二神同垂顾,繁荣泽我等。”比利诃斯是祷主的梵文音释。前面讲,雅利安在进入印度之后,天主之位由迪尤斯转为伐楼那最后转为因陀罗,把祷主与因陀罗并列共尊,透出的是祷主随着雅利安的进入带来的复杂变化而能与时俱进。当因陀罗占有帝位之时,祷主也随之进入帝位。而且按印人逻辑,因陀罗是在仪式中显现的,作为仪式的祷主因有比因陀罗更高地位:“毕利诃斯主,最初诞生于,顶层众天上,巨大光波中。种姓至优越,罗瓦吼七口,释出七道光,灼破诸黑暗。”如果说,天有层级,那么,祷主在最高层级,如果说,万物种姓有贵贱,那么,祷主优越至贵,如果说,宇宙方位有七,东西南北上下中,那么,祷主之祷咒(圣言),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七道巨光,使宇宙七方由暗变亮。
在《梨俱吠陀》的三大形象中,生主强调是的宇宙生命之初的金蛋以及巨大的繁殖力(Lord of progeny),原人突出了神帝形象由蛋到人的演进,以及形成四种姓的社会结构,还透出了神帝与现象世界之间的化身关系。祷主则彰显了,神帝的演进与仪式紧密相关,体现为仪式的演进,具体到仪式之言(祷辞)的演进,显出了类似于希腊logos的言(祷言)-理(逻辑)-道(规律)的统一。通过仪式之言,把雅利安神主的演进关联了起来,而且把哈拉帕文化以来的神主关联了起来,本身异常复杂的哈拉帕文化与雅利安文化之间的互动、冲突、融合,在以仪式演进为主线的祷主形象中,统一了起来。如果说,雅利安神主从迪尤斯到伐楼那到因陀罗,名号清楚明了,但其的演进,却升降沉浮难测,最终未能达到帝位,那么,印度本土神灵的演进,名号暧昩,且与雅利安的神祇,缠绞关联,而印度文化由神主向神帝的演进,正是以此基础上得到完成,这就是梵天的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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