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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ng-logos-nous:西方哲学的核心概念及其内在紧张(之三)

2018-07-08 05:03阅读:
三,νος nous-努斯)转义型新生与理性进路
从远古的变动不居的虚体之灵到早期文明作为神的显现之灵到希腊理性的精神的演进,从三大概念体现出来:逻各斯、努斯和pneuma(灵体-元气-精神-灵魂)。逻各斯,本来集视觉上的看显、故事性的神话、神喻型的预言为一体,在哲学的演进中,主要转向了“言”的一面,成为本质之言和逻辑之言。已如上述。
Pneuma作为远古时代的灵体和早期文明的神的灵显,是宇宙之元气,流动的灵体,与万物产生互动成为具体个物的灵魂的统一,演进为实体性较强但仍与宇宙万象有着关联的ψυχpsyche),其词义为 life(生命)-spirit(精神)- consciousness(意识), 此词源于动词词义 “to cool(降温), to blow
(吹拂)”, the breath(人与天地之气互动的呼吸)相关。就其关联性上讲,psyche相当于与西方各语言相关的soul(灵魂)。在后来的进一步演化中,成为西方知识体系中的心理,而心理机能中与思想相关部分,成为与灵魂(soul)区分开来的mind(心智)。当Pneuma(灵体)演进到mind(心智)时,就与努斯合为一体,并融入了努斯之中。
努斯作为原始时代的灵体和早期文明的神之灵,在阿那克萨戈拉的思想被进行了哲学规训,在阿氏的思想中,一方面,努斯还透出曾经作为宇宙之灵的特点,努斯是无限的又是单一,它启动和安排万物的运动,它有认知过去、现在、未来全部事物本质并决定宇宙万物能力。另方面,在如上所述的特征中,努斯已经被哲学化为一种宇宙精神。它既是万物之本源,又支配着万物之运动,与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有相似之处,努斯和逻各斯都来自于远古的宇宙灵体。文德尔班(Wilhelm Windelband)看到此点,他说: “每一个人的知识中都渗有‘宇宙-理性’;‘宇宙-理性’,处处一样; 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logos)和阿那克萨戈拉的‘努斯,(nous),作为同质的理性,都被当作动力散布在整个宇宙中。” [1] 但在希腊的思想演进中,努斯和逻各斯有一个大致的分化,逻各斯既成为支配整个世界的尺度规律,又成为达到真理的逻辑之言,努斯既成为支配整个世界的精神原则,又成为个体心灵中的理性。这两个层面相互关联,或显或隐地不断出现。在后一方面的演进中,努斯与个体心灵(psyche)紧密结合起来,在苏格拉底那里,心灵(psyche)的本质就是作为理性的努斯,柏拉图把心灵分为三部分:欲望、激性和(作为理性的)努斯。亚里士多德说心灵中有三种控制行为和真理的东西:感觉、欲望和(作为理性的)努斯,并在论述中把作为推理的逻各斯和作为理性的努斯区分开来。亚氏又把心灵通过肯定和否定而获得真理的方式分为五种:技艺、知识、行智(phronesis一般汉译为实践理性)、知智(sophia)和作为理性的努斯(nous)。可以说,从苏格拉底到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努斯作为心灵中的理性已经确定。 [2] 然而,努斯作为个体心灵中的理性又是与作为宇宙精神紧密相连的,这里内蕴着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个人心灵中理性是与宇宙理性相连的而居心灵高位(这里积淀着原始灵体的内容),二是作为理性的努斯最初与逻各斯一样,在原始时代和早期文明时代,具有看-显而知灵而知神的性质,到希腊哲学还继承着因看显而知理的性质。这里包括了西方哲学的重要性质,当哲学把西方理性定义为以个体本质(substance)为基础的整体本质(Being)和以逻辑为基础的逻各斯时,在把本质之“是”建立在逻辑之“言”上时,已知世界和未知世界的区别彰显出来,如何突破本质和逻辑去达到宇宙的整体,往往从努斯的这两项内容中去吸取力量,在宇宙精神中,从普罗提诺的太一、努斯、世界灵魂的三位一体结构到黑格尔的绝对精神,都有努斯的思想内容在其中,在个体心灵中,努斯的理性超越了逻各斯之言,因此,亚里士多德讲,只有努斯可以掌握第一原理,因为知识是从逻各斯的推理而来,而第一原理却不是从知识而来。因此,汪子嵩等的《希腊哲学史》将努斯的理性,在括号中注为“直观理性”。 [3] 近代以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的“我思”康德的a prior(先天或先验),现象学的本质直观,都具有努斯的内容。当海德格尔把逻各斯从逻辑之言转回到直观看显,整个现象学从胡塞尔到海德格尔到迦达默尔,关于真理的言说,都有努斯的内容或显或隐的闪现。总之,努斯牵带着西方思想由现象之是到本质之是和由宇宙之灵的逻各斯到逻辑演进之后的一系列一直试着解决又一直未能解决的问题。但从整体之看,努斯,在Being所形成的哲学方向的带动下,主要汇入到以希腊型的心灵psyche)为主的理性之心,成为达到与认识真理(truereal)相关的intellect(理性之知) understanding(理性之识);在逻各斯所形成的哲学方向的带动下,成为mind(理性之心)中的reason(理性)。努斯(noun)。希腊哲学中有时也使用noesisnoein,其义相同,虽然突出了理性,但带着努斯本有的宇宙精神-个体心灵和理性之言-理性直观的关联含义,拉丁文中一般用intelleetusintelligentia,理性之意得到突出。在英文中译为understanding(知性),mind(心性)、thought(思想)、reason(理性)、intellect(心智)、intelligence(理智)和intuitive reason(直观理性)、 intuition(直觉)等等 [4] ,后两项与看-显相关,但自近代以来,已经与前六词中有了本质区别,在前六词中,理性都得到了极大的高杨,特别是在reason一词中,努斯被融进到逻各斯之中,有了与Being-logos相同的性质。使轴心时代的希腊哲学得到定型。然而,从努斯的reason(理性)和intuition(直观)两分,可以看到其内在矛盾和紧张,因此可以理解格思里《希腊哲学史》把努斯译为mind(心智) [5] 的苦心。mind(心智)既可包括reasonintuition,又可容下个人之智与宇宙之心。然而,在努斯中,最重要的是在Being-logos的巨大张力下,成为reason(理性),完成了西方哲学的全面奠基。
总而言之,希腊哲学以三大概念Being-logos-nous完成了轴心时代的理性提升,而由Being而来的substance,由logos而来的logic,由nous而来的reason,构成了西方哲学的特色。西方哲学的展开都是由substance(具有本质的独特个体)-logic(严密的逻辑)-reason(中正的理性)四向展开。而substance- logic-reason展开中确定性一面(明晰的已知),创造了西方文化的伟大辉煌:轴心时代的亚氏逻辑,文艺复兴的实验科学,近代以来的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在展开过程中的不定性一面(内蕴着未知),都与这三词其所由来的Being-logos-nous相关:希腊思想与希伯来思想互动而来基督教思想,现代哲学在自身内在逻辑的推动和与非西方思想的互动而来各种现代和后现代哲学……把二者关联起来考察,西方哲学的特质、辉煌、内在紧张,可以更清晰地呈现出来。似可说,抓住了这三组六个概念,其他所有的西方概念都可以得到更深更好的理解。



[1]【德】文德尔班《哲学史教程》(上),罗达仁译,商务印书馆1993,第90
[2] 姚介厚《西方哲学史》第二卷《古希腊罗马哲学》(上),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第290页:“希腊文中原本泛指一切精神活动的努斯,已被他(阿那克萨戈拉)限定为专指高级精神活动能力即理智与理性了。后来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黑格尔等哲学家都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努斯这个词的。”
[3]汪子嵩等《希腊哲学史》(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7,第998
[4] 胡传顺《古希腊努斯精神的兴起、衰亡与重塑》载《北方论坛》2015年第3
[5]See W.K.C.Tuthrie: A History of Greek Philosophy, Vol.2,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9, p272-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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