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艺术-文艺-美学:区分与关联(《艺理》课第二讲(五))

2020-11-18 12:14阅读:
(四) 艺理路径之四:中国古代艺理的起源与特征
艺,繁体为“藝”,可回溯到“蓺”,再上溯到“埶”。 埶在甲骨文和金文的字形如下:
艺术-文艺-美学:区分与关联(《艺理》课第二讲(五)) 这一甲金文的埶,由两部分构成,左边为一物,右边为人对此物(用双手和只手)进行操作,金文的最后一字为操作完成后的状态。左边之物,唐兰,朱方圃,孙海波等,都释为火,埶即人执火。这样,艺,初源于用火技术,最初之火在观念上与神灵相关,用火的技术即为通神之技术。与神灵相关的用火,是在仪式中进化为仪式中的用火,中国远古的祭天之祀都用燎火。进而,燎火之艺成为整个仪式进行中全部技术()的总称。简炼言之,艺为从用火之技术到仪式之技术是的总概。也可表述为,艺在礼中,与礼共进。左边之物,吴大澂、商承祚、高田忠周等,都释为“木” [1]
,这样,艺源于执木的技术。古文木可以兼艸(草),二者通用,木本植物和草本植物皆可为木,埶中之“坴”即“ 艺术-文艺-美学:区分与关联(《艺理》课第二讲(五))即“杜”即“社”。这样,艺,初源于农业技术,最初的农艺在观念上与神灵相关,农艺为通神之艺,含神于其中的农艺,具体为神圣的仪式,在中国远古演进为社稷之礼(祭地)。艺为从农业之艺到仪式之艺的总概,也可表述为,艺在礼中,与礼共进。埶的古字之中,以“木”为多,木不仅与钻木取火相关,与植木于土相连,而且与天文观察的中杆之木(宇宙圣树)相关。中国远古各种各样礼,最后都统一到立杆测影的中杆,以及由之而来的“中”的观念。中杆之“中”,不仅是火之艺(技术),种植之艺(技术),而且是与整个宇宙观念连在一起的礼(仪式)之艺(技术)。图2-8是王大友、王双友《图说太极宇宙》呈现的立杆测影的一个方面,图2-9是今天贵州苗族还保存的中杆仪式:

[1] 诸学人关于“埶”的古文字释义,见 李圃主编《古文字诂林》(第三册)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第349-351
艺术-文艺-美学:区分与关联(《艺理》课第二讲(五))
2-8 立杆测影的内容之一 2-9贵州苗族尚保留远古中杆遗迹的活动

2-8和图2-9透出了以中杆为核心的仪式之艺的丰富内容。不在这里展开,总之,艺是礼中技术的一面,当然这一技术之艺内蕴着神灵内容于其中。中国远古之礼的演进,有三个阶段,从空地中杆(示)以天为核心(燎祭的火之艺与之关联),到社坛之中杆(示),地的重要得到突出(种植的木之艺与之关联),接着到祖庙内的牌位(示)。在祖庙之礼中,承继有空地中杆和社坛中杆的内容,并又精致为祖庙之礼的组成部分,一方面中杆之示缩小为祖庙前的牌位,另方面祭天之燎转型为牌位前的香火。更为重要的是,含艺于其中的礼以美的形式呈现出来。在远古东南西北各方之礼的漫长演进和融合中,仪式之礼中的所有的技术性的因素,都是艺,仪式的复杂性和丰富性,同时就是礼的复杂性的丰富性。后来作为培养士的课程体系:礼、乐、射、御、书、数,被称为六艺,强调的是教学中的技术性(包括教学内容的技术性和教学方法的技术性),后来孔子搞教育,古文献方面得到突出,初是诗、书、礼、乐,后来加上春秋和易,也称六艺(强调的同样是教学内容和教学方面的技术) [1] ,这两种六艺,都曾内蕴在远古的礼中,并由之发展而来。在远古之礼中,如果不从内在技术,而从外在形式上讲,礼就是文,在艺与文都是礼的重要方面来讲,艺就是文。《尚书·舜典》有归,格于艺祖。”孔安国传曰:“归告至文祖之庙。“艺,文也。” [2] 仪式之礼的美的外观,即是文。文的字源,是远古仪式中进行活动的人(巫)身体具有装饰性的外观。在甲古文和金文中,文呈现为:

艺术-文艺-美学:区分与关联(《艺理》课第二讲(五))
文,从古文字中反映出,最初是文身,后来演进为服饰衣冠。文即人之美。由于仪式中的人(巫王)的重要性,文作为人的外观,其词义扩大到整个仪式的外观。人之文扩展为礼之文。因此,巫、诗、乐、舞、祭器、祭品都是文。视觉上,五色成文(《礼记乐记》),错画为文(《说文》)。音响上,五声成文,“乐,声之文也”,“声成文,谓之音”(《礼记·乐记》)。语言上,“言,身之文也”(《左传五僖公十四年》)。进而用文的眼光来看自然,日、月、星,天之文;山、河、动、植,地之文。孔子说尧舜“焕乎有文章”,赞西周“郁郁乎文哉”,章炳麟解释说:“孔子称尧舜焕乎有文章,盖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谓之文;八风从律,百度得数,谓之章;文章者,礼乐之殊称也”(章炳麟《国故论衡·文学总略》)。在远古的文化中,艺、礼、文都用来表达仪式之礼。艺强调仪式中的技艺,礼彰显仪式中的程序,文突出仪式中的外观。艺--文,相互关联,同时并进。 一切都可以说是艺,也可以说是礼,也可以说是文。艺即礼即文。
文,本为形上-宗教-政治-技术-美学的合一,但在春秋战国的动乱中,颜色、声音、嗅味、居室的所有的外观之文,都因失去了形上和政治的关联,只与美和享乐相关,而成为“饰”,而被墨、道、法家猛烈批判,只有文字之美保持了高位。最后的结果,文从最高级别上讲,只指文字之美。作为文字之美的文学、文章、诗文,占据了文化的高位。礼,本为形上-宗教-政治-技术-美学的合一,但在春秋战国的理性化演进中,其宗教神秘内容日渐消失,转化为朝廷、家庭、社会的程序、套路、仪容、外观,处于文化的中位。艺,本来形上-宗教-政治-技术-美学的合一,在春秋战国的思想演进中,形上之道高于技术,“德成于上,艺成于下”(《礼记·乐记》),文的内容里,性心意志情高于技术,“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庄子·秋水》)。艺开始低于文。总而言之,艺--礼是以信仰(天道)-政治(王朝)-伦理(家族)为核心而建立起来的朝廷审美体系,在春秋战国的变动中,诗文高于由礼组织起来的审美体系中的其他美物:祭品-礼器-乐舞-衣冠-车马-宫室。在魏晋以来产生的士人美学体系,形成了以诗文为中心,关联到书画琴,以及园林在内的士人艺术体系。从宏观角度看中国审美体系在夏商周-先秦-秦汉-魏晋的漫长演进中,形成了相互区别又相互关联,相互交迭又相互独立的四类审美-艺术体系:朝廷体系-士人体系-民间体系-边疆族群体系。四大体系以士人艺术为核心,士人体系以文为核心。中国古代文化的这一美学-艺术体系,与中国政治体系一样,是有等级的,各艺术各门类在等级和价值上是不平等。等级最高的,是以士人为主(关联到朝廷和民间)的诗文。其次:是具有士人趣味的书画或琴棋书画(以雅为核心)。再次:朝廷-民间-边疆族群的音乐、舞蹈、工笔画、宫室园林(以政治制度和文化制度的礼为核心),最后,是与都市大众和民间民俗趣味相关的艺术门类:小说、戏曲、木雕、版画、年画、龙舞狮摆、剪纸、泥人等(以俗为主导)。
总而言之,中国古代艺术,形成了以文为核心、以文为最高的有雅俗之分和等级之分艺术体系。这与西方18世纪形成的以建筑、雕塑、绘画、音乐、戏剧、文学(后来加上电影、电视剧)的各艺术门类平等的艺术体系是不同的。正是中西艺术体系的不同。当中西艺理在中国现代进行本质性和大规模的互动之中,产生了中国现代艺理的复杂性。

[1] 吴龙辉《六世的变迁及其与六经的关系》载《南开大学学报》2000年第2
[2] 《尚书正义》(孔安国传,孔颖达正义,黄怀信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第82页。《舜典》此文之前有“受终于文祖”孔颖达引马融的话曰:“文祖,天也。天为文万物之祖,故曰文祖。”(同书,第76页)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