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散文:感念孤独与独处
2026-02-07 22:21阅读:
感念孤独与独处
黎燕
很早,就喜欢柳宗元(唐宋八大家之一,世称柳河东)的诗作“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感觉《江雪》有水墨古画的镜像,将晶莹世界里的独钓,以反差和互映,情景交融,撼人心魂地显现。
随着时光流逝,阅历沧桑,对诗的内涵,“孤舟”,“独钓”,“寒江”的指向,能够情动于衷地感应了。
空旷晶莹的冰雪世界,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翁,坐在一只小船里,静然地垂钓一江寒雪。
出现在苍茫世界里的这个人,多么微小绵薄啊。然而,非同寻常地独钓冰雪,超越了俗常的这个人,在幽深的意境里强大起来,
蕴涵了雕塑般的精神内核。
没有人迹,不见飞鸟的旷世孤绝中,唯有大自然冰清玉洁的怀抱,将孤独者接纳。惆怅的人心与广袤的宇宙之心啊,相互感应,就有了与天地对话,与冰雪交融的灵犀互动。苍穹之下,冰雪之上,孤苦的灵魂,得到了天地山河的慰藉与烛照。被激活的赤子之心,超拔的力量悄然而生,丰盈的诗情暗潮涌动。素简清远的情愫与诗句,流传千古,直入人心。
银色的远山,冰封的江河,无垠的寰宇,悠远,静谧,清宁。天地寂寥,唯有无限辽阔辉映心事浩茫;孤舟独钓,唯有冰雪与坚贞相互支撑。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广博、更俊洁的孤独吗?孤独至深者独钓山河大地时,多么丰神独秀啊,堪为独舞天地了!
谪贬的困厄中,柳宗元作的《江雪》真是好啊。将孤独者内敛,深沉,陈郁,清幽,高远的情怀与气节,灵动彰显,吟咏到极致。身处寒彻之界,我行我素;步入无路之境,处之泰然。纯粹到决绝的寂寥与孤高,见天地,见性情,见涵养。清逸高峻,令人仰慕。
非同寻常的意境,年复一年,照彻人间。
千年以后,这诗意和画面还鲜活着,震撼、感染、抚慰、温暖人们的情怀,让心魂获得精神观照。
达人悲人悲世而不自悲,伤情伤心而不凋零。这样的格局与境界,遂将孤独,升华为矗立凡尘之上的峰峦。
往事越千年。那些依然活在浮世与人心的孤独者,将光照人心的情致传扬,让人仰望,深思,获得陶冶。
似水流年,退到人生边缘多年,交集的圈子越来越小了。如今,能够走动的,以心相处的,仅有十人左右。一个人上街,一个人远行,一个人追剧,成了生活的常态。感觉这样的孤独,也没什么不好。然而,细品《江雪》,我知道了将自己的心境与行踪,说成孤独,未免矫情。
精神没有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哪里是孤独啊;没有抵达阳春白雪,高处不胜寒的品位,怎能称得起孤独呢,独处而已。
虽然自己的独处,与柳宗元的孤独无法相比,但独处让自己完全属于自己,可以反观,可以反刍,可以想入非非,可以无所事事,不受外界外物烦扰,彻底地放松,直抵内心。个中的境况与滋味,我还是蛮喜欢的。
因为挚爱,我的写作持久不衰,我喜欢写作时纯粹独处的快意与动感。
文字搭建了一个人的城。虽狭小,却辽阔无际。心无旁骛,沉到生活底部,打捞岁月深处的金珀和沉香,放飞缥缈无涯的情思与感念,随意与舒展中,曾经的纠结与忧伤,如烟飘散。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向自己敞开心扉,自己与自己切磋。看得见时间映照在过往里的光影,如何将走出故乡——吉林海龙大榆树村的那个追风少年,变成沧桑的小老太婆;听得见身边花草的脉动,她们与我日夜厮守,成了呼吸与共的亲人,给了我支撑。
许多年过去了,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故乡,成了我日渐疏离的远方;童年,是我再也无法返回的远方。
那些跌宕起伏的往事,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丝绸般柔软细滑的感觉,在情随事迁的文字里活了起来,金光闪闪地照耀我心。
一路走来零零散散的断片,参差顿悟的丝丝缕缕,在文字的定格中,成为我人生之旅的节点。
这样地写作,让我的独处,不期而至地插上了翅膀,有了展翅飞翔的况味。我的文字,与他人的文字相见,有了碰撞与共鸣。电光石火,星光闪烁,让我感知不仅在近处,远方也有与我相似的人。源自同频共振的携手同行,让我的独处没有孤寂之感,也让我的爱有了升华,越发透明深邃了。
我是这样地爱这个世界,我是这样地爱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我是这样地爱所有的生命,我是这样地爱与生存息息相关,让人温暖与饱腹的食物和物品。
我的意念里,所有的相遇相知和陌生人,所有的生命,都是我的同类;那些用过的或正在用的食物和物品,让我心存感恩。
最深的爱啊,来自血缘,来自近似,来自超越,来自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