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欣赏海子诗歌《九月》之美
2019-07-04 11:39阅读：
我从初中开始爱好文学并开始对诗歌情有独钟，这种喜爱无关日积月累或者是深思以及其它，是一种直接刺入灵魂的触动，在读诗的日子中开始自己写作，一开始仿着写，到后来开始偶有佳作也会被曝光于一些刊物，高中有幸投稿国内著名诗刊《十月》喜被取用。初中时酷爱顾城，喜欢其漫无目的的诗歌中的天马行空的想和轻佻童稚的语言，觉得那代表了一种天赋，一种把所有的思考和疑问，世间万物都能变得浪漫灵动，而到高中之后，在生活中学会对世界有自己独到的思考能力之后，才逐渐认识到海子的高度，他的诗歌除了天赋之外，还存在天才之哲思的痛苦，是天赋浪漫和痛苦哲思的共同产物。近年以来拜生活所赐阅历陡增，也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一种前无古人的高峰，古今无论何种艺术领域，无论何人，能被称为一个领域的神，必然是将以一种艺术形式的艺术性和对人类社会的哲思发挥到了极致。
既然说到要欣赏，不如先贴一下原文吧。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海子《九月》
欣赏《九月》之美，必须先对诗歌的基本艺术形式有一个了解。通常情况下诗歌不单单是文学中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同时也使所有艺术作品中特殊的一种形式，诗歌往往都是精简的，虽然也有史诗或者较长的组诗等等，但是往往能让人感受到诗歌独特美妙性的诗歌在于往往是相对比较简短的，然而往往极为简单的话语中包涵了非常丰富的意味。诗歌的特点决定了在其领域内最重要的是天赋，要求用极短的语言诉说意念思维和美感，而且这个美感是最重要而且见仁见智的，诗歌可以细品，可以粗读，但是无论何种方式都能给你直接的美感冲击，这种美感往往不是作者最初想要表达的，因人而异，因思想和生活经历而异，甚至诗人在写诗之前往往自己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或者要营造何种美感氛围，这也就决定了许多诗歌是妙手偶得的，也愈看重诗人的天赋了。
而诗歌这种直击灵魂的美感的来源，其实是诗歌中的一种矛盾，矛盾能够产生思考，能够产生喜剧悲剧，能够产生社会共同感情，因此也就能够产生美感。诗歌的矛盾首先体现在诗歌所描述的往往是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这是一种需要想象的空间，是逻辑矛盾的一种，诗人往往描述的是这个想象空间内的几个要素，并不是全部的产物，就好像诗人给了你一块土地，在土地之上种什么花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并且，在同一首诗歌的框架内，美感的异同也是有矛盾的。诗歌往往说了什么，又没有说什么，这种矛盾带来的是读者的想象空间，是读者的猜，也是诗歌独特性的体现，能很大程度上提高诗歌的张力。
《九月》也和海子其它作品有紧密联系，说到海子的诗歌，其诗歌能够分为早起和晚期，我目前的水平只能谈谈其早起诗歌，海子晚期诗歌洗尽铅华，开始用嘴平实的语言描述最大的悲哀，沧海桑田之后的返璞归真，若没有前期作品的铺垫，也难以想象其曾才华横溢，以《九月》为例，总之先谈谈其前期作品吧。
诗人身世也是诗歌美的重要来源，诗歌是诗人阅历和情感的高度凝练喷发，对诗人身世的了解有助于欣赏诗歌的美感，海子身世过于奇特，无须再提，海子无论其人生还是时代都是一种悲剧，个人的悲剧来源于对于生命能量的极度燃烧，时代的悲剧在于社会暗涌之下的转变，造就了海子本人的矛盾。
在《九月》一诗中，海子将独树一帜的神性写作发挥到了极致，海子的神性写作来源于对存在主义哲学的深刻认识和虚无主义并存的矛盾，在海子发展处一套自身独有的世界观之后，自身的孤独感和无论是荣誉，或者对自身世界理解的深刻陶醉带来的优越感，使其自身开始不自主但有意识地追求诗歌的王座和桂冠，而且他也确实拥有，海子是谦卑的，所以他开始自然地扮演一个谦卑的神的角色开始思考世界并书写诗歌。海子的神性不是单纯和物性的对立，而是在神的位置上审视世界。在此诗中海子实际上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比神更高的位置，可以称之为神的监督者，或者历史见证者，在此诗中，海子是永恒，是流浪，是漂泊和全世界。如果站在作者的角度上体会，我能够感觉到其理想和对这个世界最冷静自然的思考。
诗歌的美来自于诗歌中有限意向构造的矛盾，这种矛盾构造的方法有无穷多种，逻辑矛盾，空间矛盾，时间矛盾，情感矛盾等等都是常用的手法，具体到此诗而言，海子所表现出来的矛盾是神性王位和现实人身无力的矛盾，理性和极端个人主义情感的矛盾，极端理想主义和现实哲理之间的矛盾。海子的这些矛盾是永恒贯穿于其所有诗歌之中的，并非只有《九月》是特殊的。《九月》深刻地反映出海子对自然的向往和真理的探求精神，他试图理性地去思考世界，然而因为自身的生活经历和诗人天生的充沛情感，又无法达到理性，而这恰恰又是诗歌美的一种。在《九月》中海子表现出对自然极强的探求精神和归属感，诉说其对历史必然性和偶然性的思考，诉说他对时间空间生老病死真理的探求，然而海子就算能将自己的思维放置于神位，其作为凡人的肉身无法永恒，而人类的哲思仅限于此，他又不能探寻更多，他只能目睹众神死亡。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众神或许是他赏识的诗界前辈或哲学家，亦或者他已经认为自己是高于神的存在了。而无心插柳地，在他描述他的哲思时候又道出了他作为诗人的孤独，一种独自打马行歌的孤独。
海子诗歌还有一个重要的矛盾就是意象的不可辨识性，因为其生活经历和个人理想，无法得知其诗歌中出现的事物和场景是意象还是单纯叙事。海子因为对理想和现实的高度艺术性结合的特征，往往直接以事物成诗，诗歌的意象数量远多于其它诗人，《九月》就是其中的代表，此诗通篇意象，其实我难以分清楚哪些是虚构的，哪些是真实的。其实话说回来，当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个谎言的时候，谎言就是真相，诗歌也是如此，当诗歌从头到尾都是意象的时候，这首诗歌就没有意象，就是真实的存在。《九月》营造了的哲理空间如此自然广阔又苍凉，我在感叹其美感之时，又引起无限思索。
《九月》还体现出的一个海子诗歌的特点是海子的诗歌喜欢用两个极端同时登场，给诗歌文字极强的冲击力和张力。这是诗歌文艺之中的野性之美，文艺和野性本来就会成为两个极端，在此也就又成为矛盾。在《九月》中，海子分别营造了空间上的远和时间上的远：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同时，又通过琴声和孤独的野花，马和苍凉测草原营造了海子本人心境和情感之上的无。时间空间上的无限远和心境的空形成诗歌的强烈对比，表现出强烈的美感。
《九月》还拥有通过修辞方法和语言韵律实现的美感。首先是最基本的押韵。以an为主韵，辅以u，e，i三个音，频次的分配恰到好处，当然我也觉得这是天赋使然，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兼顾，念起来顺口而不重复，有抑扬顿挫的快感，这其实是语言口语本身的美的体现。其次是无语伦比的语言表达方式，给予读者极大的想象空间和身临其境的力量感，尤其是一句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同样的意境无比精准的语言表达和想象空间以及能够带来的体会，我也只能惊叹这是一个天才的惊鸿之笔，难以再次企及。
最后，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点，也就是海子诗歌中又其个人特色的哲理性，海子本质上是一个存在主义者，海子的存在主义直接来源于萨特，他非常努力地凸显自己的个性，显示自己的自由，存在主义认为人是自我之神，能够自我造就，人能够完成对自我的不断超越等等。海子的作品中无论是乐观或者是悲观的主调性，都能看出他对自己生命能量的极限使用，能反映出其对生命执着的超越和探索。《九月》能够给我们一种情感无法抒发的痛苦之感，海子的理想和痛苦都深埋在心中。他寻求着超越，然而无论是受到自身的限制，还是现实环境的限制，海子所追求的自由意志无法实现，所以海子只能只身打马过草原，在探索超越和痛苦中，寻求着至高诗歌艺术和至高哲理的融合。
在所有的现代诗人之中，哲理诗人没有一个比海子浪漫，浪漫诗人没有一个比海子有哲理，《九月》不过是海子万千绽放中的一朵，使我这样的愚者能够有机会窥伺他的伟岸，他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的结合，诗和真理合一的大诗，我想他大概是做到了。
诗歌伟大，也许诗歌不存在细读，这美只存在灵魂的意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