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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面

2022-04-13 20:37阅读:
仅 仅 一 面

追忆韩述愈老人


一九九三年,初夏,妈妈家的小院,绿意盈盈,葡萄藤大枣树遮出一片绿荫,一家人就在绿荫下说说笑笑。我们在等待一个客人的到来,妹妹说,这是一位有文化有背景的老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等待持续到下午一点多,叩门声响起。
传说中的老者,我党一大的创始人之一韩麟符的八十七岁的侄子韩述愈来到了我家。

老者一出场,就感觉到深深的教养。
老人个头不高,略显清矍,干干净净的中山装,灰白色,衣服显得有些宽大。
大眼睛,眼神温和有神,还有亮度,炯炯然。
大脑门,圆圆的头顶无发,银白色的头发梳向头两侧。
他的腰板很直,头也一直高昂着,精神矍铄,神态样貌像齐白石,也像黄宾虹,像的原因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志,一把银白色的长长胡须。
有了这一把银白色的长胡须,加之儒雅谦和的神态,仙风与道骨,鹤发并童颜,浑然一体,毫无违和。
妈妈一见,马上说,“韩叔叔远道来,快进屋,我去做饭。”
述愈老人马上说:“我吃过午饭了。” 声音有很响亮。
“我上午就到元宝山了,我去洗了个澡,又理理发。”
述愈老人一说话,还笑眯眯的。
我站在一旁,感受到的是一股清流,清清爽爽的气息。
一个下午,一家人围坐,和述愈老人说话,他一开口,就是一段历史。
晚上,爸爸留老人住下。述愈老人略略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我有个习惯,那就是见到老奶奶老爷爷,总要缠着人家给我讲故事,这是小时候听奶奶讲故事留下了的病根儿,即使是长成大姑娘了,也不耻于此。
晚间,我搬个小马扎,坐在述愈老人的身边,
我说“您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述愈老人认真的想了想,说,“我给你讲个六尺巷的故事吧,你听说过吗?”
说真的,小时候天天看小人书,连环画,故事会,古代的人物故事知道不少,还真就不知道这个典故。
述愈老人慢声慢语,娓娓道来:
清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收到快马家书一封,他安徽桐城老家,邻居吴家要建新房,想占两家院落中间的巷子,张家人不乐意了。官司打到县衙,因为都是名门望族,县官不敢了断。
张英随即回信。
家人启信,只见一诗:
千里修书为一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家人明意,主动让出三尺空地。
邻居吴家见状,感受到张家的深明大义,也主动让出三尺空地。
一信去纠纷,“六尺巷”由此得名。

这个故事大有肚量和格局,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我默默的背诵了那首诗,那其中的一句竟成了我一生的座右铭。
纷纷扰扰的人世间,哪有净土。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而往。自己本就是这熙熙攘攘中的一分子,裹挟之间不争是不可能的。但有的能争,有的不能争;有的争得来,有的争不来,何以解忧?唯有一言:“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我在此后的工作生活中,常常遇到各种纷争。各种评优评模评先进,亲人朋友七姑八大姨,每遇到争端,胸有郁闷,总是用到这句话来化解。得到了怎么样,得不到又能怎么样,横亘万里绵延千秋的万里长城早就更换了主人,咱们草芥一枚,堙没在红尘瓦砾中,不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么?
除了六尺巷的故事,还清晰的记得,那天我们还讨论了台湾回归大陆的事情。
述愈老人说,台湾现在不能回归大陆,也不全是坏事。
怎么呢?我疑惑。
“你想啊,大陆为了收复台湾,就要大力发展经济,而台湾也不甘居后,也会大力发展经济,这样比着赛来,两地老百姓的日子不就会越来越好吗?”
原来这样!亏得我还受过高等教育呢,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那一刻我再次肃然起敬。
如果说我心中有的是大国情怀,而述愈老人视野更高更辽阔,他还兼有人民福祉在心里。
和述愈老人的交流,就仅仅那么一次,就一次。可我受益一生。
此后的日子,也常常怀想。
想念老人的时候,就想起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人的亲切,就让你感受到他就是家人。你有想床前尽孝的想法。老人的知识和睿智,就让你情不自禁垂手恭听,立雪韩门也值得。可是,逝者如斯夫,那个可亲可敬的面容终究还是远去了。
述愈老人讲的故事,不思量,自难忘。述愈老人的心胸与格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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