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欢良会，名园正杪春——细读留园

2018-08-21 23:0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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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石之胜，留以待君之登临也；花木之美，留以待君之攀折也；亭台之幽深，留以待君之游息也。其所留多矣，岂止如唐人诗云：“但留风月伴烟萝”者乎？自此以往，穷胜事而乐清时，吾知留园之名，常留天地间矣。
——— 俞樾《留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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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欢良会，名园正杪春。客真来旧雨，天欲禁闲人。覆水藤花合，拖烟柳色匀。辋川逸韵在，看取画图新。
——— 潘奕隽《小蓬莱》
从6月28日讲完拙政园十九亭之后，就投入了留园的学习中，除了7月5日到16日去青海、甘肃走读一圈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留园学习上，当然同时还在背《唐诗三百首》。
每天夜深人静时，把搜集来的资料，逐渐录音进喜马拉雅我的作品中，陆陆续续录了六个节目，每个都在一小时左右，开车时在听，侍花弄草时在听，做饭吃饭时在听，甚至每天睡前睡后睏思朦胧时，也打开来听。
又选择了六十多首留园相关诗词，熟背之后，每天还是背上两遍，基本上达到滚瓜烂熟。为了讲清最后一任园主盛康和盛宣怀父子，我读了六本关于清末民国初的书，《重读晚清六十年》、《清末民初》、《盛宣怀传》、《袁世凯传》、《曾国藩传》，以及盛宣怀后人盛承懋教授的《盛氏家族.苏州.留园》。
我原来的设想，是将留园的沿革和概况、景点，简单地介绍一遍，然后把唐诗相关知识穿插在里面讲一讲，因为最近大家一起背《唐诗三百首》，个个热情高涨，介绍一下《全唐诗》，介绍一下各种唐诗选本，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要选用《唐诗三百首》作为背唐诗蓝本，以及衡塘退士到底是怎样的人？走读过程中，引导大家一起背背唐诗，触景生情的诗词背背，挑几幅楹联讲讲，还有一个重点，是我们引以为傲的苏州三刺史，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以及他们的人生故事和著名诗篇，还想讲一讲苏州状元......
最近在看留园峰石和留园法帖，昨天独自在留园长廊间看法帖五个小时，“绕遍回廊还独坐”，不由得深深陷入了这个坑......,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珣的《伯远帖》，著名的“三希帖”中的两个帖，都在留园壁间找到了，还有同样著名的《奉桔帖》、《鸭头丸帖》、《来禽帖》等等，都是留园书条石中找到了，内心深深地激动......
于是，今天的走读便有点走偏，留园走读的重点偏向了法帖欣赏，讲了太多的二王法帖、仁聚堂法帖及宋贤六十五种，徜徉在爬山廊中流连忘返，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以至于走完中部景区时，已经两个小时多了，花时间最多的东部景区，便只能匆匆走过，关于盛宣怀，关于盛氏家族，只匆匆讲了三五分钟而已。
唐诗、苏州三刺史、苏州状元，都没有好好讲。实在是太急于把自己新学到的知识一古脑儿地倾倒出去，没有好好地理清思路，这么多的内容，其实应该分两到三次讲，也许效果会好一些。
留园讲稿和留园相关诗词，我附在这篇记录的最后，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这里只记一点流水帐吧。
一起走读的同学接近三十多人，在大门口讲沿革，简单介绍一下三位园主徐泰时、刘恕和盛康，保安便催我们尽快往里走，到敞厅书条石的起始处，又被保安催促了两次，也难怪保安要催，游客实在太多了，留园的入口长廊又太窄小，太挤了。
但是学友们的心情没受影响，还是专注地听着我的啰嗦，令我相当的感动。
留园法帖目前上墙的有379块，主要是由几部分组成：1.二王法帖135块；2.宋贤六十五种99块；3.仁聚堂法帖六十四种；还有一经堂法帖以及宋宗元网师园的书条石等等。
敞厅东廊壁上八块书条石中，最重要的一块书条石，是钟繇的《墓田舍帖》（据说是王羲之临摹的）和智永和尚摹的王羲之《霜寒帖》，钟繇（151-230）是三国时魏大臣、书法家，史称“楷祖”，王羲之的老师卫夫人的书法，师承于钟繇，而智永和尚是王羲之的第七代孙，吴门书法的源头，就是钟、王，这一块书条石上钟繇和智永合集，实在是意味深长啊。而一起嵌在东廊壁上的其它七块书条石，也清晰地表明了书法的传承，王羲之的《乞假帖》、虞世南的《演连珠》，禇遂良书的唐诗等，虞世南是智永和尚的学生，禇遂良是虞世南的学生......
古木交柯神奇的移步换景、步移景异，是我上周刚从马老师那里听来的，这时现学现卖，讲给大家听，还有七扇美丽的漏窗，还有墙上的书条石，欧阳修的《李秀才东园亭记》，以及文章后的“汪士鋐识”，从汪士鋐讲到了他参加编修的《全唐诗》，以及一起编修全唐诗的苏州状元彭定求......，太匆匆，都没来得及讲一讲汪士鋐的父亲汪琬，那个苏州特产是状元的故事，很可惜。
“古木交柯”四字为盛康的幕橑郑思照所写，大门口的那幅留园全景图也是所写，郑思照做的更有意义的一件事，是1895年将留园所有法帖目录汇编刻录，虽然现在只剩下了两石，但因为有拓本，对于后人整理研究留园法帖有着重要的意义。
在花步小筑介绍了刘恕得园时这里叫作花埠里，因为明代虎丘成为重要的花木生产基地，所产花木源源不断地穿过山塘街运到这里的码头，转运往各处。由此引出了825年任苏州刺史的白居易的壮举—修筑山塘街，然后背了《武丘寺路》《正月三日闲行》，长山背了一首《登阊门闲望》。
在绿荫看中园山水，山有脉水有源的造园理念，被我随便发挥了一通，也不知道有没有啥偏差，马老师讲的水尾处的小桥，我自然是照搬了，但马老师讲的曲溪楼的妙处，我并没有讲透，因为，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太理解其中的妙处。
出绿荫右转，开始了探索刘恕赏石之旅，这里有十二峰中的两个峰：玉女峰和一梯云。玉女峰除了形似并没什么特别，而一梯云，则是巧妙地建在明瑟楼边，这座面水二层楼的楼梯是用湖石建成的踏步，挺拔的奇石使得楼梯若隐若现，其实名字来自于晚唐诗人郑谷“上楼僧踏一梯云”诗句。
明瑟楼下的恰航两字自然是要做文章的，拙政园香洲后梢的野航，跟这里的恰航，同出自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杜甫诗《南郊》：锦里先生乌角巾，园收芋粟未全贫。惯看宾客儿童喜，得食阶除鸟雀驯。秋水才深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白沙翠竹江村暮，相对柴门月色新。
恰航这里张之万的对联还是要讲一讲的。1865到1885这号称“同光中兴”的二十年里，苏州的园林换手率极高，1871年，张之万拿下了拙政园中园，1874年前后顾文彬拿了怡园，沈秉成拿了耦园，盛康拿下了留园，到1877年，张履谦拿了拙政园西园，也就是补园。
然后来到涵碧山房，这里南面小院里有牡丹花坛，北面平台是赏荷佳处，山房内的壁上字画荷风扑面而来。陆龟蒙的《荷》、杨万里的《赏红白莲花》，还有画的各种荷。涵碧山房的名字取自朱熹的诗句“一水方涵碧，千林已变红。”
站在赏荷平台上，除了荷花，还能欣赏山石，这里徐泰时的基础都是黄石，即尧峰石。刘恕时才在黄石上面堆了些湖石。文震亨《长物志》说“尧峰石，近日始出，苔藓丛生，古朴可爱…，然正以不玲珑，故佳。”从这里可以得知，尧峰石是从明末开始才用的，正是徐泰时建园的这个时代。
从涵碧山房前平台往西走，便到了著名的爬山廊，这里有留园法帖中的重头戏，也是中国书法的重头戏“二王法帖”。起始处有苏州状元申时行书写的“谿山深秀”四个大字，然后我带大家找到了王羲之的《奉桔帖》。
大名鼎鼎的《奉桔帖》，其实只有短短几个字：“奉桔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王羲之这短短的奉桔帖，引出了后来的风雅故事。唐朝时苏州刺史韦应物戏赠朋友的诗就源出于此，“怜君卧病思新橘，试摘犹酸亦未黄。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到了明朝，王献臣建拙政园，文徴明为之画三十一景图，在待霜亭一图上题曰：待霜亭在坤隅，傍植柑桔数本，韦应物诗云“洞庭须待满林霜“，而右军《黄柑帖》亦云：霜未降，未可多得。诗云：倚亭嘉树玉离离，照眼黄金子满枝。千里勤王苞贡后，一年好景雨霜时。向来屈傅曾留诵，老去韦郎更有诗。珍重主人偏赏识，风情原许右军知。
如此风雅的故事，我自然不肯错过，讲拙政园时，在待霜亭我已经讲过一遍了，此时在爬山廊，还是津津有味地再讲一遍，对着王右军的《奉桔帖》，我自己的理解也更加深了一层。
《奉桔帖》旁，有著名的三希帖之一，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可惜只有半幅，我请大家放心，走完全园后，我带你们去看完整的《快雪时晴帖》，还可以看到三希帖中最长的一个帖，王珣的《伯远帖》。
开始讲三希帖的故事，乾隆皇帝酷爱书法，得到了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远帖》，非常珍爱，将它们收藏于西暖阁，并在阁上题字“三希堂”，由此称此三帖为三希帖。
王珣又是一位我们苏州人熟悉的名人，东晋时虎丘山下舍宅为寺的，就是王珣和王珉兄弟俩啊！东晋王谢两家的故事说来话长，我又扯开去讲了好久......
看过《来禽帖》，我们在闻木樨香轩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说起王羲之爱鹅的故事，写帖换鹅群的故事，我忽然想起了苏轼“本官今日不杀羊”的故事来。说苏州有一位朋友叫潘宗儒，经常写字条给苏轼，并让仆人索要回条。一天，苏轼的学生黄庭坚告诉苏轼，说这个潘宗儒每次拿到您的回条，就去跟人换羊肉吃，性情豁达的东坡只呵呵一笑没放在心上。有一次潘宗儒又让仆人送来纸条，要立等回条，而东坡正好忙着公务，潘宗儒催了又催，东坡忽然想起山谷前日说的话来，便说：本官今日不杀羊！
说到黄庭坚，这个闻木樨香轩的来历，就是黄庭坚呢！《五灯会元》说：北宋黄庭坚居士学禅不悟，问道于高僧晦堂，晦堂诲之曰“禅道无隐”，庭坚不得其要。晦堂趁木樨盛开时说“禅道如同木樨花香，虽不可见，但上下四方无不弥满，所以无隐。”庭坚遂悟。“闻木樨香”便成了悟道的代名词。
而我最记得的，是黄山谷的名言：一日不读书，尘生其中；二日不读书，言语无味；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
走完爬山廊，到远翠阁，再到可亭，小蓬莱，到濠濮亭，我基本是按着讲稿的思路讲着，闻木樨香轩外看了簖霞峰，远翠阁前年地朵云峰，濠濮亭旁便有四块名列一十二峰之列的峰石：印月峰、青芝、鸡冠和奎宿峰。
曲溪楼旁，再讲了一遍《兰亭集序》的故事，公元353年的三月初三日，上巳日，王羲之邀请了四十二位名士，聚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流觞曲水，将酒杯放在荷叶上顺水而下，漂到谁面前，谁就喝一杯酒，咏一首诗，结果，42人中，11人每人作了两首诗，15人每人作了一首诗，还有16人交了白卷。王羲之将这些诗编成册，在前面写了一篇序言，这就是著名的《兰亭集序》。
走完中园，时间已经过半，东部景区只能匆匆走过，简单讲讲。五峰仙馆前的厅山，汲古得修绠前的小院以及拂云和苍鳞两块锦川石，五峰仙馆后的一十二峰之列的猕猴峰、仙掌峰、累黍峰，并不开放的还我读书处里面藏着宋贤六十五种法帖，总共有99块书条石呢，看不到，很可惜。
石林小院中认识了许多奇石，独秀、晚翠、迎辉、段锦、竞爽，还有东北角上名列十二峰的干宵峰。
又带大家去认识了余下的十二峰中的拂袖峰，最后的一块是在冠云峰旁的箬帽峰。
重头戏是冠云峰，但是实在没时间讲了，盛氏父子的故事也来不及讲了，只讲了讲盛宣怀的十一个第一，以及他和袁世凯的“东南互保”。
最后带大家回到敞厅南院，去找到了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完整版和王珣的《伯远帖》。
总的来说，今天的走读规划不是太好，但是大家兴致很高，虽然失误多多，所幸，留园三位园主还是介绍到位了，号称“一十二峰啸客”的第二任园主刘恕心爱的一十二峰，也领着大家认识了，还有刘恕另外搜集到的十几座峰石，也一一欣赏了，法帖看了，全唐诗和唐诗选本也简单讲了讲，苏州三刺史中，只在花步小筑时讲了讲白居易，在爬山廊中看王羲之《奉桔帖》时简单讲到了韦应物，而我最喜欢的刘禹锡，只在“静中观”前带了一句，基本上没讲，很是可惜，准备的六十多首诗词，也只讲了十几首，不过瘾。而苏州状元，只提到了明代九位状元中的三位吴宽、申时行、文震孟，清代二十六位状元中的祖孙状元彭定求和彭启丰，最后的四位状元，翁同龢和他侄子翁曾源、洪钧和陆润庠。
来日方长，名园不厌百回读，以后再来弥补今天的不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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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园相关诗词：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4e1b51310102xdk5.html?vt=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