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复读:朱自清的“五卅”诗文及其他
2011-04-15 11:15阅读:
旧文复读:朱自清的“五卅”诗文及其他
——文学研究会宁波分会活动的一个例证
朱自清在宁波与上虞白马湖畔编文学研究会宁波分会同仁刊物《我们的六月》(时在1925年),较之1924年编的《我们的六月》,似增添了具有思想力度之作。《血歌——为五卅惨剧作》很抢眼。因为《血歌》位居扉页显得十分突兀。这首诗在目录未及标入,是由于刊物已经付印,想是临急抢妙思的脚抱出来的。于中可窥视朱自清力图使刊物与时代相呼应,敏感社会脉搏所作的努力。同时亦折射出朱自清标榜文学研究会宁波分会创作宗旨的《我们对于文学的态度》之内蕴的精神。
《血歌》无疑是一首政治抒情诗。诗人把“五卅”这一特定的表示时间概念的词语借代为“血歌”,说它是用血谱写而成的,这就艺术地表现了“五卅”惨案的血腥气味,使表述时间的词语获得了形象可感的效果。在整篇作品中,诗人以“血”字为轴心,展开抒情,宛如声讨帝国主义侵略者的战斗檄文,酷似反帝反封建斗争的动员令,那种激情澎湃,热血奔涌的呼号,具有强烈的艺术冲击力和感召力。
朱自清此时激情澎湃,思绪万千。他又写了一首《给死者》,刊在《文学周刊》179期上:
你们的血染红了马路,
你们的血染红了人心!
日月将为你们而躲存!
云雾将为你们而弥漫!
风必不息的狂吹,
雨必不息的降下!
黄浦江将永远的掀腾!
电线杆将永远的抖颤!
上海市将为你们而地震!
……
这首诗语言全是口语化的短语,如战鼓,铿锵有力,节奏感特强,具有一种强烈的情感律动的内在美和振聋发聩、催人奋起的力量。
6月19日,朱自清又写下了《白种人——上帝的骄子》,从另一角度,抒发他“迫切的国家之念”:现在还是白种人的世界!如果说《血歌》所抒写的向帝国主义讨还血债的民族仇恨情绪,那么《白种人——上帝的骄子!》则是抒写对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沉静思考。
前一年在上海,作者因为喜欢与小孩亲近,在电车上对一个十一二岁的西洋小孩多看了几眼,西洋小孩初时不作理会,但当他跟着父亲下车时,却突然走近“我”,“将脸尽力的伸过来,两只蓝眼睛大大的睁着”,足有两秒钟,脸上布满着横秋的老气,“我”在他眼睛里读出了这样的话:“咄!黄种人,黄种的支那人,你——你看吧!你配看我!”一种对孩子的亲热、亲近的表示,竟然招致如此难堪的袭击,实在使“我”无所措手足。这种憋在心中的一股闷气,终于在“五卅”惨案掀起的反帝革命风暴中,发为一篇激情深亢的文章。此文刊在《文学周刊》第180期上。
朱自清在“五卅”惨案发生后,第一时间写下了字字饮血的《血歌》诗,过了几天写了《给死者》,抒发他犹如“火山的崩裂”那样强烈的感情,愤怒地控诉了帝国主义的血腥罪行。6月19日夜,又作了这篇《白种人——上帝的骄子!》,这样就构成了朱氏五卅的诗文“三部曲”。
朱自清的“五卅”诗文显而易见是“五卅”运动中的最愤怒的吼声!它与叶圣陶的《五月三十日》、《五月卅日急雨中》和郑振铎的《墙角的创痕》、《街血洗去后》一样,直抒胸臆,激越高亢,以其江河决口、火山爆发的奔突情流,写出了时代的最强音,鼓舞千百万民众呼啸前行。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殊不知朱自清此时还在宁波省立四中指导其学生写诗文为五卅运动而鼓呼呐喊。1925年6月30日《四月之半月》上揭载的刘沧海的《洒泪吟——并慰沪上惨死的同胞》一诗,便是在朱先生指导下刊出的。全诗抄录于下:
霹雳一声,
惊醒了华人的好梦。
那被洋兽糟蹋得肮脏不堪的上海,
由你们的鲜血去涂得光华灿烂!
唉!我南京路上惨死的同胞呵!
你们赤手空拳,
怎么敌得过青面獠牙的他们的利刃与毒弹呢?
“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们可在忧虑而怨恨吗?
同志呀!请不要忧虑生人,
也请不要怨恨先死,
你看,那一处不热火似的在着燃烧,
更那一处不雷电似的在着闪烁而怒号?
这些,
不是正在继续你们未竟的志愿吗?
在最近的将来,同志呀!
我们要联合中州健儿,跨过太平洋去,
把狡猾的倭奴踏倒;
我们要伸手到欧大陆去,
把暴悍的英贼捏牢!
如是以后,同志呀!
我们更将拼命把血来流,把心来烧,
将世上一切阶级和罪恶洗得干干净净!
将世上一切冷酷与自私烧得不剩秋毫!
此诗与朱氏的发表在《文学周刊》第179期上的《给死者》(1925年6月28日出版)洵可谓是前后脚面世,诗风如出一辙。
朱自清在白马湖宁波期间,实是文学研究会宁波分会的主持人。他以宁波省立四中与春晖中学为营垒,分会活动如火如荼。有些活动拓展到分会的外围组织,诸如奉化的“剡社”等。据朱自清日记载,朱自清、冯三昧曾为“剡社”做过讲演,时在1924年10月10日。奉化剡社社刊《锦溪》为王任叔主编,刊物经常刊载宁波分会会员研讨新文学的文章。如王以仁的《心理分析与文学》、《青年的恋爱问题》、王任叔的《论独幕剧》、《小说论》、《写景与小说》等。他们请朱自清来《锦溪》作客,向他请教,与他探讨,请他演讲。剡社《锦溪》每半月举行一次演讲会。现有资料可证的有:王以仁讲过《读书法》,董子兴讲过《谈诗》,邬介屏讲过《中国韵文之变迁》,特别是石愈白讲的《五卅惨案与中国民族解放运动》与王任叔讲的《五卅与赤化》,是为宁波分会投入“五卅”运动的强有力例证。王任叔说:“‘五卅’惨案的发生,我在上海是亲眼看到的。”“这是一课严肃的教课,是血和泪,悲凉与愤怒的教课,我再也不愿留在这杀人的地狱了。”王任叔回宁波后即成立“五卅”惨案后援会,组织演剧队,演出话剧《沪上血案记》;组织演讲队,进行《五卅与赤化》的演讲。
以中国人之血、任彼帝国主义者的吸吮,以“赤化”吾中国的地皮;而吾国之不肖子孙,犹甘为虎作伥,千方掩护其丑态,为之卖力效劳,无端以“赤化”罪名,搜罗赤化之主犯,而不知主犯固在其后也,能不悲哉,能不悲哉!”
整个演讲以气骋辞,酣畅淋漓,自有一股不可驳诘的锐气。
——写于纪念“五卅”运动86周年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