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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法莲华。

2010-01-22 13:01阅读:






妙法莲华。


我所图谋,只一天下。
黑的是永夜煞是沧海是柳桥泣洞箫。
红的是指间砂是樱瓣是刹那遗芳华。
归途之上,月色凄迷。
惟感清寂,百年也远。















妙法莲华




天地之间仿佛只余下那个火红的身影。李崇莘凝望着越走越近的那人。
万千宠爱集一身,三万粉黛无颜色,君王的一怒一笑为红颜,这究竟是何等的荣耀。然而那人,只是轻笑着推开他,将他,李崇莘近乎骄纵的宠爱置若罔闻。
九重深宫内,豪奢财物世无双,唯独那人,不稀罕。至高无上的帝王,目光太剧烈。瞳仁深处只剩一团鲜红,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来给他的那场情爱陪葬。

他常常在夜里拥着那人,轻轻低喃。世冰,世冰,究竟要怎样,你才能够只看着我。然而周世冰早已因情事后的过度疲惫而睡得不醒人事,自不会有人来回答这个帝王炽热而疯狂的情话。也或许,就算周世冰那刻是醒着的,也只会嗤嗤地对他说,李崇莘,你待我如此,我哪敢不看你。
李崇莘想,世冰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会用上这世间最刻毒的娇笑与最怨怼的冷言吧。他所认识的周世冰啊,从来都不会温和地待他,他会向他抗争,而绝对不容许李崇莘诋毁自己的尊严,偶尔周世冰向他卑躬屈膝,也只是为了某种更加具有诱惑性的企图而已。
李崇莘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他坐在孤高的王座之上,看着冰凉石阶上跪倒的瘦小少年。只一瞬间便被那双猫一样诡艳得甚至沾了些许阴戾的眼眸惊艳。
那是第一次,两人之间的对话。
周世冰问他,你会杀我吗。李崇莘的唇角悄然划起平静无澜的弧度。他说,我当然不会,我怎么舍得杀你呢。然而,李崇莘苦笑,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确不会杀了周世冰,舍不得杀,就算再怎么气这猫爪一般的乖戾少年的不识相,也不舍得杀。但是,他却会让周世冰生不如死。
李崇莘看着怀里的单薄身躯。许是因为他的臂膀箍得太紧,那孩子睡得并不安生。口中的梦呓使人想起他那些血腥而残忍的过往。李崇莘微带薄茧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张脸。世冰,他的世冰睡得那样沉,偶尔踢动,说说梦话。若是忽略掉那些梦话,他的世冰,该多么可爱。突然间,他有些希望周世冰就此长睡不醒,忘却窗外洞天,忘却浩海血恨,亦忘却过往里他施加给他的那些耻辱和创痛,一生一世就这么安于自己的怀抱之中,不抗争也不委屈地掉泪隐忍,乖乖地收起爪子,承纳他的疼爱。
是了,他宁愿周世冰就这么一直睡着,睡着,奢华眉目永不凋谢,他们的缱绻鸾梦,便也永远没有凋谢的一天。恰如永夜芙蕖,他那些缠绕弥漫着软烟罗霞影纱的绮梦,只在这个帝王的瞳孔之中宁静绽放。

然而周世冰还是醒了。李崇莘甚至能够听见自己那些痴妄的念想一瞬间碎成齑粉的声音。
周世冰醒了,并且逃了。李崇莘不知道曾经安睡怀中的少年,一见到自己的黄袍,心下便是怎样的胆颤心惊。他只知道,那个人逃了,将他的宠爱和娇惯掷入尘湮,然后背叛他,从遥远地西北挟着千军万马,卷土重来,誓要谋他身下那座灿金的皇位。

或许论模样,周世冰并不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美人。容貌精致是精致,但因为过于艳丽而显得有些阴戾刻薄。眉眼奢华是奢华,但因为过于偏激而显得有些孤高狠毒。然而他就偏偏惹得那皇帝倾心,甘愿负手送自己的小猫,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红袍墨发,颠倒众生地,直直向他杀来。
乱军攻入大殿的时候,李崇莘看见站在最前面的周世冰。是几月,还是几年?自那万安宫一别后,究竟有多久了呢。他的小猫依然是那样出众惹人啊。他却哪里知道,那薄薄的人儿已经病得很重很重了,病重得穿不了冷硬的铠甲,只能孱弱地披上那年他赐的火狐裘。可怜这样一个单薄的人,仿佛谁一碰就会碎了,却还久久不能释怀他心中的恨意,屠戮了数座城池毁他社稷崩他江山,末了还打算取他性命才解恨。
如今那一袭火红的佳人就站在对面,冲他笑着,眉目间韶华流转,依稀仍是他们最初相遇的模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叫做世冰的,容色俱佳的少年,也像这么一身的殷红,被人裹在红色猩猩毡内,呈上来送给他。
他年谁人月下影,报佳人倾城一笑。李崇莘曾经以为,他对他的爱不过是喜欢,是一种对稀有物品奢华的迷恋,他的爱,不过是遇见一场烟花的表演,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惜哉,他错得厉害。从就没有人告诉他,周世冰,自有他睥睨一切的骄傲,豪门凋敝使得他流离至如此不堪境地,亦无法改变那与生俱来的倨傲,李崇莘给他的,再怎样繁盛,他都不屑一顾。相反地,诸般遭遇将他一身寒骨铸得愈加孤傲,那些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逆鳞都在李氏帝王一次次的碾压下,破碎,继而生长成胜过先前尖锐的模样。
自古以来,帝王家的宠爱,本就是一场灾难,为害苍生。
所谓情深,不过是悲剧一桩。既如此,必要有谁,以死句读。

谁人知,周世冰其实是惧怕的。那金銮殿上安然坐着的人,不言不语,不怒自威。皇宫内四处是惨叫声和血腥味,而那个帝王依旧沉稳,眉间甚至隐隐带着对他的宠溺与怜悯。仿若胜券在握。
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他知道,这一次自己这番行为,成功的概率究竟有多低。然而即使是最渺茫最危险的希望,他都会当作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抓住。哪怕最后在手的只有绝望。他这一次来,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知道李崇莘有多爱他,但那种帝王家的爱不过是换个名义来进行霸道的占有。太浓烈了,使得他不安,使得他抗争,使得他惶恐,使得他痛,使得他不顾尊严地哭泣,使得他几乎要发疯。
然而他亦深刻地懂得,此刻,这里,有两个人,李崇莘,周世冰,总有一个人必须要死。这道理,是他无数次历经疼痛与碾压,用岁月来思考,用身体来印证,而得出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精心为李崇莘抄的妙法莲华经。用李崇莘教他的瘦金体,用李崇莘赠他的云紫毫,一笔一画都尽心竭力,清心寡欲的超脱佛偈,却沾满了他的恨意。当他呈上去,作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李崇莘生辰贺礼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王者眼眶里不自觉流露的喜悦。他感到可笑,原来自己已经只能用那样可笑又卑微的方式来解恨。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迫不及待,动作间甚至带了野蛮地将那沓经书夺走,浇上一大滩茶水。犹记得李崇莘的神色那瞬间冷却了,而他本就微小的快意已随着恐惧消散。
而现在呢。哪一年春试,御前钦点的才子周世冰,长身立于凌霄殿上。背后的空旷广场上人声已寂,只余鲜血遍地,以及逐渐聚拢的皇家死士。
那身影依然孤独又清傲,仿佛须臾就要刺破背后的天穹。
周世冰垂目,缓缓收拢满眼的恐惧惊惶。寂静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眸里已是清淡如水。他对那个帝王笑了。他说,李崇莘,罪臣周世冰见驾来迟。
他看到李崇莘也笑了。温和,平静,而无丝毫怒意。但却让他越发感到恐惧。他听到李崇莘说,呵,周爱卿,无碍。冰儿,你知道的,你想怎样,我从来都觉着无碍。
看见那样的笑容那样的言语,周世冰内心恐惧地颤栗着。但事已至此,是非成败早已由不得他,不得不改变计划,换成先前做的另一番准备。他强压下心头那份不安的感觉,从怀中掏出一大沓白昂,仰头轻笑说,皇上,多亏罪臣早知今日,深知死罪难免,索性为皇上再次献上贺礼,聊博龙颜一哂。
李崇莘心下正疑惑,已见殿前那人盈袖一抖,大片洁净如雪的苍白铺天盖地而来。定睛一看,却是张巨幅的素白丝昂。而那周世冰,眉梢唇畔都噙着一丝浓艳又凄冷的笑意,声声碎玉地开了口,皇上,这是罪臣为您抄写的法华经全篇。特制的墨料,堪称稀世,只能以弄墨者之鲜血覆盖其上,字迹方能显现。
李崇莘只觉心头剧震。少顷,又闻得周世冰说,不过罪臣满腔赤忱之意,皇上您,要是不要呢。
然而那句话根本不是问句。李崇莘眼中,最后的须臾是周世冰血色的身躯缓慢倒下,像红莲业火一般新鲜明艳的红色在那片纯白间快速蔓延。殷红的字迹仿若刻满诅咒的精灵,由死亡而重生,被释放入人间。
像莲花一样素净,像莲花一样安然,像莲花一样遗世独立,像莲花一样未染纤尘。周世冰,应该是一身白衫,静美得仿佛天边最遥远的那朵浮云。李崇莘问自己,那么眼前这已染成血红的人,是谁。
妙法莲华呵——

如来说法,一相一味,所谓解脱相、离相、灭相,究竟至于一切种智。
其有众生、闻如来法,若持读诵,如说修行,所得功德、不自觉知。
所以者何。
唯有如来、知此众生种相体性,念何事,思何事,修何事,云何念,云何思,云何修,以何法念,以何法思,以何法修,以何法得何法,众生住于种种之地,唯有如来、如实见之,明了无碍。
如彼卉木丛林、诸药草等,而不自知上中下性,如来知是一相一味之法,所谓解脱相、离相、灭相,究竟涅槃、常寂灭相,终归于空。
佛知是已,观众生心欲、而将护之,是故不即为说一切种智。
汝等迦叶、甚为稀有,能知如来随宜说法,能信能受。
所以者何。
诸佛世尊、随宜说法,难解难知。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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