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十首）
2022-04-16 23:11阅读：
光线（十首）
非飞马（土家族）
看月亮
孤独的时候
你要抬头看月亮
最好，那时的月亮像今晚的月亮
圆圆的，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但你就喜欢看它
它明亮的样子
像极了一枚硬币
里面藏着水印
你一边看一边想着
这枚硬币到底是谁制造
谁可以用它
买下整个天空
你看着看着
它就躲进乌云里去了
你的忧愁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秋天的隐秘部位
树叶的手掌上
小露珠是怎么爬上去的
同样趴在叶片上的
还有一只七星瓢虫
我只是看了看
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摇落它们
但我很想看看七星瓢虫惊慌失措的样子
和露珠破碎的样子
秋天深处，大地的隐秘部位
一定还藏着更多小秘密
比如，一朵
花里正醉卧着
一只花里胡哨的蝴蝶
它吸附在花蕊铺设的床上
自身也成了秋天醉人的一部分
有个路边的酒鬼也学花中的蝴蝶
午夜时分，他选择斜卧在草丛深处
还把鼾声加入了秋虫的合唱队
温馨提示
请不要棒打落水狗
因为它会游泳
就极有可能上岸
它一旦上岸
就极有可能咬人
它有锋利牙齿
它咬了你
你却不能咬它
而对待落水狗
最好的办法
就是在岸边
给它准备一块骨头
哪怕是准备一块
狗骨头
牛年说牛
再犟的牛
只需要一顿皮鞭
就不犟了
再犟的牛
只需要穿住鼻环
就不犟了
再犟的牛
只需要劁牛匠手一伸
就不犟了
再犟的牛
只需用一把草一哄
就不犟了
再犟的牛
只需拿一把刀一送
就不犟了
这世界上
就从来没有过
真正的犟牛
最犟的牛
肉都做成酱牛肉了
皮都做成响鼓了
早晨路过锦江边速写
鱼儿没醒的时候
江就醒了
先是一只画眉
唱了一首起床的晨曲
接着是一树李花
穿绿衣，抹唇膏，敷面霜
对镜帖花时，掉落几根发簪
紧接着，就是我和一群上班族
匆匆而过，江水里的青天
有几分动荡不安
原来是在等待每天路过的船只
突突突，突突突
船工闯入，气势汹汹
他居然在江面上
画了一只凤凰
而自己占据着凤头的位置
春分
不用和谁商量
我们把春分了吧
这朵花是蝴蝶的
这棵树是麻雀的
这根草是蟋蟀的
那颗芽是露珠的
那尾鱼先是锦江河的
然后才是钓鱼郎的
踏春的人们
你们走到哪
哪里的良辰美景大好河山就都是你们的
但长在坟头上的花草树木
谁都不能分
就让它们成为无主之物吧
放心好了，春天是分不完的
怀抱大的春色
远远大过
人类的野心
窗外，愚人节喧哗着一个秘密
刚刚醒来就听见
窗外一群鸟儿在吵闹
仔细一听
原来是在逼问春天欠债还钱
春天只得每天
还给它们一些虫子作为利息
而本金就是
春天让出所有地盘供它们选择
保证每一个债主都能在自己中意的地方
建立永久性固定资产——住房
供它们生儿育女，休养生息
并承诺，世世代代保护它们
还把这保护条例
写进小学教材
当然，教材里不会写履行还债的义务
而是以美德的名义
让每一个孩子从小树立大爱
学会庇护自然界每一个生灵
透支
树上的蝉儿透支一生的呐喊时
成为蝉蜕。秋天早已透支生命的绿
只要风轻轻吹来，满城都是
落叶的尸体。我们透支了健康和梦想
试图攀过人生的雪山走过生活的草地
你看那旅途中，很多同伴与我们一样
步履蹒跚，被双脚和道路互相背叛
你得格外小心翼翼，一旦
一步踩虚，就会退回生活的原点
远方，一座座城透支生长粮食的大地
竖起肋骨样的道路和蜂巢样的房子
更远处，太阳透支了光阴的经血
大地上所有被照耀到的生灵
都像“领了圣餐的孩子”
光线
大家围坐在一起
把一条鱼吃掉
留下空空的鱼骨架
很快，鱼骨被收走
我默默地看着
那条鱼骨
其实是一条鱼
藏在肉身里的光线
现在，光线被抽走
一条鱼彻底消失
或许，它会被人搜集起来
加工成鱼骨粉
用来养猪
就这样，一条鱼内心的光线
在一头猪身上
继续存活
直到那头猪被宰杀
再一次吃掉
露出更大的骨头
变成更大的光线
待宰的鸡
你趾高气扬的步伐呢
你歌唱自由的嗓门呢
你华贵绚烂的外衣呢
是不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你的双脚怎么会戴上镣铐
你的翅膀怎么会套上枷锁
面对热切围观的人群
你眨巴眨巴着眼睛
是要呼救还是准备打鸣
临死前，该不该为自己感到几分骄傲
作为一道美味，你可以用来待客或者祭神
就连拔掉的几片毛都还可以当令箭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