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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凉》

2023-07-05 20:41阅读:
《乘凉》
现在的孩子大多不知道“乘凉”是怎么回事了。他们从记事起恐怕就压根儿没有乘凉这个概念,因为一到夏天几乎都是家家有空调的。大多可能没有听说过夏天要乘凉,要摇着扇子端着板凳坐在家门口,在夜色中听着老人们谈天说地,这么一件没有听说过的事,你让他怎么理解呢?
不过,孩子的父母肯定还记得乘凉。
那时候,人们居住的多是平房,很少能居住楼房。即使有居民楼,也不会很高,大多是两三层。四层以上极为少见了。
每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家家户户就开始端着水,往自家门口的场地上泼洒着。一阵阵被阳光暴晒过的尘土,随着清水的泼洒,飘向空中,作最后的挣扎,然后尘埃落地。过了一会,当尘土气息渐渐平息,刚刚洒过水的土地上已经不再有白天那种炽热的威风,各家各户就从家里端出各种板凳。有的就用几张板凳拼凑在一起,摆得像一张小方桌,然后端出饭菜,一家子围坐着更低矮的小木凳吃起晚饭。有的则在板凳上搭放木板,在木板上摆放饭菜。吃完晚饭,把碗筷一收,擦干净木板,可以躺在上面休息。没有抢到木板的,就只好坐在小凳子上乘凉。有的家里有凉床,就搬出来。凉床一般都是竹子做的,大城市能见到的不多,大多是从山区农村带到城市来的。只要是用了几年的凉床,那原本青青 的毛竹颜色就会变成紫褐色,油光锃亮。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坐凉床的人身上的汗水浸泡的结果。
乘凉的人手里大多会捏着一把扇子。有的拿蒲扇,有的用折扇,也有的用绸布蒙着的圆形小扇。这种扇子大多是女孩子喜欢的。男人和做了父母的,大多使用 的是蒲扇。蒲扇的扇形都是一个圆形,扇动 起来风力足,范围大,除了自己得益, 更多地是可以给孩子扇。扇子的作用不仅是扇风,让人感觉风吹的凉意,可能更多的作用是驱赶蚊子。 晚上是蚊子肆虐的时光。大约是白天太热,都躲到阴凉处避暑去了,晚上就全出来找人吸血了。于是,在乘凉的地方,人们会把砻糠点着,用烟薰蚊子。那时很少有用蚊烟香的。主要是用蚊烟香得花钱买。用蚊烟香在门口的场子薰蚊子,不仅太奢侈,而且风一吹就没有了,效果也不好。所以,大家很少有点蚊烟香的。

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无锡乡下乘凉的时候,先是大家一起吃完饭,晚饭后就各自玩。有的时候会拿一个玻璃瓶,到家门口的树丛和稻田去捉萤火虫。把捉到的萤火虫放在瓶子里。然后回到家门口的乘凉处,一边听着稻田里青蛙呱呱 的鸣叫,一边欣赏小小的萤火虫屁股上的光一闪一闪的,看上去特别好玩。 有时候躺在木板或春凳上,望着满天的星斗,寻找着太空中的银河,听着妈妈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然后,努力辨识着天河两岸的牛郎星与织女星。想象着这一对可怜的夫妻不能相会的悲惨生活,以及两个不能享受母爱的孩子。
母亲是讲故事的高手。每当乘凉的时候,她不仅能有声有色地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还能一边讲一边唱地讲述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讲述梁山伯与祝英台,讲许仙与白娘子从相识到相爱,最后遭到法海禅师的迫害,被压在雷峰塔之下。。。。。。在我的印象中,《薛仁贵征东》、《岳母刺字》等等,都是在乘凉的时候听妈妈讲的。妈妈还喜欢唱歌,喜欢教我们一些民间的谚语常识。孩子们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 一边念念有词地念叨:天上一颗星, 地上一个丁。。。。。。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乘凉,恐怕我也不会听到妈妈讲这些故事吧,也就不会有我们长大懂得许多文学知识与做人的道理了。
在合肥读书阶段,每到乘凉的时候,我们家是很热闹的。因为家里的乘凉用品比较多,而且大多比较特别,左近 的人喜欢来玩。这一方面是我家可以用以乘凉的东西多,除了板凳,木板铺,还有几张藤椅,藤床。藤椅是比较奢侈的用品,坐上去又清凉又舒服。有几位常客似乎就是瞄准我家那几张藤椅才来的。他们往往一坐就是一个晚上。好在都是能言善语的主儿,只要他们在, 那么一晚上就能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其中一位常客是原来上海三星拉链厂的小开,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不仅善言语,而且能做事。烹饪水平更是无可挑剔。我看过他在我家为我做花生炸酱,因为我下放,可以带到农村去吃几天。整个过程至今记忆犹新。
下放农村后,夏天的晚上也会在门口乘凉。印象比较深的是安医血防组进驻曹冲之后,每天晚上没有事就跟宋宏才医生一起聊天。1971年7月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物顾问基辛格博士秘密访华的消息在报纸上公开,正如一石激起千重浪,成了我们乘凉不可或缺的热门话题。当时乘凉聊天的情景如今依然仿佛就是昨天。
在铜山矿的时候印象中很少出门乘凉。那时候的重点是看书学习,很少跟人坐在一处乘凉。只有调到钢东学校后,夏天的夜晚会偶尔跟几位住在学校的同仁坐在校园里,摇着扇子闲扯。不过,这样的机遇很少,大多时间是坐在蚊虫肆虐的办公室,点着蚊烟香,摇着蒲扇,看书、备课、写文章。汗水顺着手臂不断地滴在纸上,刚写 的字很快就洇发开了。只好在纸上垫上一些报纸。这样,一篇文章写好,稿纸上的报纸早就湿透了。
再后来,住上了楼房,家里也安装了空调。人们大多不再在家门口洒水吃饭乘凉。乘凉也就犹如文物,被收藏在记忆中了。回想这一切,总觉得那时候的乘凉是无法忘记的。
(202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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