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忆痛说《比邻而居》 (附散文化小说)

2016-11-25 09:5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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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痛说《比邻而居》
现代住宅给住户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保证各家各户拥有一个独立的生活空间。非别墅类住宅各户之间存在楼板、墙壁等共有构件，在一般情况下，不会造成对独立居住的妨碍。大楼内还有楼梯、走道、电梯等公共面积，由于使用时间短，邻居相互照面的几率不高，见到了，或点头示意，或形同陌路，于各家的独立生活影响不大。
上海女作家王安忆，在普通住宅楼内生活过。严格的说，不是王安忆，而是她短篇小说中的主人公“我”。王安忆叙事细腻的笔调，带有上海女子所特有的虚张声势、言过其实的语言特征，所以，读者很容易把“我”同王安忆联系在一起。
王安忆把大楼内生活的特定感受，绘声绘色写成小说《比邻而居》。通篇是生活内容的铺陈，没有生动精彩的故事情节，语言很新潮，但略显琐碎、拖沓。读完全文，莞尔一笑之余，开始琢磨在絮絮叨叨的文字背后，作者想要表达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是一幅带有鲜明时代特征的市井图，它像是作者漫不经心的内心独白，又像是不着边际的寓言化叙述，作者诉说的内核，需要读者细细的斟酌品味。这篇小说，创作于2000年，同年收入王安忆的小说集《剃度》。
这是幢十六层的公

寓大楼，每层有七套房。王安忆住在十二层，底层为物业用房，相邻两套公寓有一根公用烟道。问题就出在这烟道上。“装修的时候，就有人提醒我，不要使用这条公共烟道，应该堵上，另外在外墙上打一个洞，安置排油烟机的管道。”可她偏偏没有理会这肺腑之言，大大咧咧的把它给接上了。从此，家中经常洋溢着比邻而居带来的气息与热情。
她分析，烟是向上跑的，下面住户才有可能串烟上来。考虑到居住率，估计有十二三户人家，可能将油烟扩散到她家厨房。实际上，从每天蓬勃向上的烟味判断，油烟只来自一户人家。烟味具有同一风格，葱、姜、蒜、八角、花椒、辣椒……相当的鲜明和强烈，具有大起大落的风范。为什么油烟不走正道，而擅自闯入她家排烟口，或许是多数人家都放弃了烟道，使用烟道仅此两家！
她没有采取断然行动，亡羊补牢，因为这是个复杂程序。她希望通过简单程序，圆满解决问题。先在排油烟机与烟道间的缝隙里打硅胶，不管用。再是将排油烟机管子口上装了叶片，防止油烟反向侵入，但效果有限，这股油烟特别顽强，似乎非要走她家厨房不可。
惰性的结果，是默默忍受油烟的侵扰。早晨是炸葱油饼的焦香；中午，煸榨菜的味道先很刺鼻，后来柔和了；晚上一餐最正规，辣椒和花椒的混合味很威猛，扩散到住房的每一个角落。如果是炖菜，譬如炖鸡什么的，那味道要敦厚得多，虽有佐料的辛辣味，毕竟要平实些，夹杂在浓郁的蛋白质香味中，不太使人讨厌。腻烦的是煮“下水”，那个腥膻味，上海人最不爱闻。总之，这是在吃的方面很实际的户家，弄的都是家常菜，不考究细工慢火，而专注于味道的强烈，特别讲究一个“香”字。正是这个香字，与王安忆家亲密接触，日积月累，使厨房积累起薄薄的一层油腻，油烟味的侵扰也由进行曲节奏转入慢板。
奇怪的是，时间长了，她竟然对油烟家的主人生出些好感来。她认定，这肯定是老老实实的人家，一餐一饭地烧着，很认真，很执著。烧的那股浓烈的味道，让人觉察到，是干体力活人的口味，实打实的，没有半点子虚头。味道的产生和消失，颇有规律，钟点一到，味道随之而来；到时候了，准点消失。这说明，他家富足又很质朴，水准达到了小康。
王安忆的嗅觉水平，在实践中明显提升，她能分辨出到炖鸡汤中的添加物。略带生腥味，那是放了草药；炖汤不用金属锅而用土砂锅，那股土气味一闻就是。如果汤味比通常的强烈，很可能是有外界的力量，把原味突出了一把。不像是火腿，他家不用复杂口味的东西；也不是咸肉，缺少一股暧昧的暗臭。一定是放了老鳖，还是野生的，不膻，使鸡汤味醇正悠长……
以后，味道逐渐变杂，大楼内加入新生力量。咖啡、奶酪、芫荽、糟油、艾草、朗姆酒、“腌笃鲜”……一股脑儿的汹涌澎湃，你方唱罢我登场，或者所有的气味打成一团，再分不出谁是谁的来路。王安忆无奈承认：“我们这些比邻而居的人家，就这样，不分彼此，聚集在一处。”
据说，历史喜欢与人开玩笑，你想要走进一个房间，却走错到了另外的房间。放任厨房油烟的肆虐，肯定不是开发商的本意，一个良好的设想，造成的后果恰恰相反，成为油烟入侵邻家的通行证。王安忆用诙谐调侃的笔调，叙述现代生活中的这幕情景，挖苦的对象怕不只局限于开发商，在诙谐调侃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醉翁之意。

附
散文化小说
顺其自然的随笔文体表面上看起来不像小说，因为它缺少那种由激烈的矛盾冲突所带来的戏剧性，但是，这种散文化的叙述却是那么自然，仿佛水的流动，不拘一格，浑然天成。
王安忆短篇小说的散文化，不同于她标志性的长篇作品，然而却以其独特的清新的艺术魅力，体现了作家一种自觉的审美追求。
在中国现代小说发展史上,流贯着一脉散文化小说的创作传统.自鲁迅《故乡》、《社戏》始,经废名、沈从文、汪曾祺一脉相承.散文化小说淡化情节,虚化人物,散文化结构,呈现出与传统小说完全不同的美学特征.它很大程度上使小说摆脱了对情节与叙事的依赖,拓宽了小说创作的美学空间.它虽然没有成为后来小说的发展主流,甚至因为时代的原因,曾一度遭到冷遇和排斥,但它所呈现的独特的艺术魅力与美学品格为后来的小说提供了无数的滋养.新时期,随着汪曾祺的复出,散文化小说空前繁荣起来,'散文化'的创作因素融入到小说创作的各个领域中去.
中国现代“散文化小说”是抒情的小说，非戏剧性小说，抒情性与结构的非戏剧性就是其核心特征。
一种具有散文艺术特征的小说。小说的散文化倾向，是新时期文学创作中的一种十分普遍的现象。作家汪曾祺曾倡导的“信马由缰，为文无法”的散漫式结构，就是小说散文化倾向的一种体现。这种小说叙述贴近生活，运笔挥洒自如，是一种相当自由、不受拘束、十分解放的文体。如汪曾祺以《受戒》、《大淖纪事》为代表的苏北小镇风情小说，邓友梅以《那五》、《烟壶》为标志的北京市井民俗小说，古华、叶蔚林笔下的潇湘风情小说，既有散文式结构，又给人以民俗、地理的知识。又如史铁生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它所撷取的几乎全是真实的生活事件，并以“我”回忆的口吻娓娓道来，给人以亲切之感，还有祖慰的不少“怪味小说”，大谈数学、物理、天文、哲学、心理等各种知识，饶有趣味，让人增长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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