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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初期的记忆

2024-01-10 09:44阅读:
建国初期的记忆
上世纪50年代初,新中国建国不久,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新鲜事物不断涌现,可有些旧事物还企图借尸还魂。而我正是在伴随着这些新旧事物的斗争中,逐步认识新社会的。
开始是办民校、扫除文盲,接着是学“注音字母”(不是后来的汉语拼音)。村里成年人学习积极性挺高,一到晚上或冬天,大人们都带着小黑板到民校上识字课。民校的墙上写着“推广祁建华 速成识字法”的大标语。人们也不知道祁建华是谁,反正觉得党和政府号召大家认字是好事。人们不论是走在路上,还是在干活过程中,都要复习认过的字和背诵上过的课文。有的人调侃说:“半夜睡下翻翻身,玻坡摸佛拼一拼”。母亲对识字是很积极的,她还动员邻居妇女们参加。记得她每天晚上提着一块刷黑了的小木板去上民校,回来还念念有词地复习,什么“农民识了字,好比老虎长上翅”呀,什么“王银拿到土地证,两眼笑成一道缝”呀,念得很带劲。有一段课文她很感兴趣:“不要说你笨,不要说他精,咱们都是受苦人,谁来学习也能行!”她说:“你看人家书上说得多好!”并要我同她一起认字。学习到后来,她居然可以认得日常用字和记工分了。
以后是推广农业先进技术。村里把我家院西李更孩老姨家院内的东屋,设为“沁县段柳农业技术推广站”,大门外挂着牌子,县里在这里常驻有农业技术干部。他们经常在门前的场上召开全乡推广农业新技术的培训会议,如玉米授粉,喷雾器、六六粉使用,如何预防谷子白发病、如何使用双轮双铧犁等。这些技术在农村推广普及得很快,我和小伙伴们对此很感兴趣,经常跟在大人后面旁听。学校老师也很配合,有一次,老师给我们发了粉笔,让我们在每家的大门上写上“温汤浸种、药剂拌种、密垅密植”十二个字。时间久了,我们不仅懂得了一些农业知识,而且对那些农业技术干部都很熟识了,如李恒志、崔修身、张泉旺、李茂堂等。
1968年,我上大学时,有一次去太原出差,在省银行门前碰见了李茂堂,我一眼便认出了他,并脱口叫出他的名字,他莫名其妙。我说我家就在当年段柳推广站东边那个院里,他突然想起来了,惊讶地说:“你就是那个小孩子,记得记得,长这么大了,一点也不敢认了!”
此外,还有抗美援朝运动,宣传总路线、总任务,镇反、选举人民代表、购买爱国公债、宣传婚姻法、建立互助组和初级农业社,等等,声势造得很大,群众动员得充分,人民当家作主的力量势不可当,社会变化日新月异。
但另一方面,由于新型的人民政权成立时间不是太长,群众的觉悟和科学知识水平都不高,村里不时会流传一些鼓蛊惑人心的谣言,搞得人心惶惶。小孩子们不懂事,对谣言没有分辨能力,只是觉得那些谣言神秘而有趣,于是就跟着乱传。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比较深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是1955年前后,忽然传说武乡县的古城出了一位“仙姑”,能治百病。说有一位驼背几十年的男人找她治,她用手在其人背上按摩了几下,这个人的腰就直起来了。还说有一个老人得了肺痨病已有好几年,被家人抬着去找她治,她说病人已病入膏肓,寿命大限已到,让家人赶快抬回去。家人给她跪下央求,她“善心”大发,随手从门后捡了一根玉茭杆,吹了一口气,然后交给病人,病人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在家人的搀扶下,病人拄着这根玉茭杆竞竟然走回了家。回家后自认为好了,就把玉茭杆扔了。谁知上炕刚躺下,就断了气……这些谣言越传越神,以至去武乡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这位“仙姑”家门庭若市,附近老百姓的家都成了临时旅店。
第二件是有一年春季开学后,忽然传说附近的交漳村有一妇女生下一个孩子,落地就会说话,说的是:“前半年旱,后半年乱;瘟病流行,人死一半;男吃老虎,女带独蒜;你要不相信,称称我有二斤半。”说完就死了。家人忙用秤来称,果然是二斤半。谣言一出,人们都很害怕,许多人家纷纷给男孩子吃蒸熟的面老虎,给女孩子口袋里装独头蒜以避瘟疫。
第三件是有一年阴历年年底,我跟大爷进城买年画,忽然看见有一个人手提洋铁皮喇叭筒,在大街上边走边高喊着:“国家通知:今年是小尽过年,过年提前了……”阴历的大月是30天,小月是29天。那年的腊月是大尽,过了腊月三十才是正月初一。如果腊月突然改为小尽,那过了二十九就是大年初一了。人们纷纷议论,导致了那一年许多人家在腊月三十就放炮过年的荒诞现象。其实我国的农历纪年历法,从夏朝就开始了,哪天过年,在黄历上早有推定,怎么可能在临过年时突然改变呢?
面对这些谣言,我看到村干部们很忙碌,他们召开大会小会,用大量事实揭露真相。我们村离交漳很近,干部们还专门去调查,结果发现交漳村的人说,妇女生孩子会说话的事情是发生在我们村,这样谣言自然就被揭穿了。同时,县文化馆利用漫画、幻灯、传单、黑板报等宣传工具到村里宣传,普及科学和卫生常识。老师也用各种办法向学生做宣传,让学生回家向父母传达。有一次我跟大爷进城,见大十字的黑板上写有一段快板,其中说:
漳河流水响淙淙,科学迷信要分清。
近日武乡出怪事,专门日捣老百姓。
“仙姑”本是普通人,只能看些小病病。
遇到大病摆香案,装神弄鬼欺骗人。
说她能够治百病,诌断他娘二股筋。
有病还要去医院,耽误治疗会要命……
我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老师就让我在教室里念给同学们听,并回家告诉家人不要听信谣言。村里还专门编了秧歌剧《反迷信》,揭露神婆神汉如何装神弄鬼骗人。村里的文艺积极分子申赖在剧中扮演神婆,他演得活灵活现,很受群众欢迎。没多久,谣言也就逐渐销声匿迹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谣言都是有政治背景的,应是那些在土改和其他运动中被触动而心怀叵测的人编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扰乱人心,制造恐慌。而人民政府则用科学抵制迷信,用事实揭露真相来教育和发动群众,提高觉悟,站稳立场,不被谣言所蛊惑。
随着社会的稳定和各项建设的加快,城乡交流开始频繁起来。许多“文明”的东西也进入了农村。当时照相还是件新鲜事,能照得起的人很少,全县只在县城有一家照相馆。老百姓家里有重大的值得纪念的事,才可能进城照一张相。由于人们对照相充满着神秘感,有的人就故意造谣说照相会吸人血,并拿底片上人脸上的红色来证明,吓得人们不敢去照相。以致高小毕业要照相时,竟还有人躲着不敢出来。其实底片上的红颜色,是摄影师傅在修板时为了让照片里的人脸看上去更鲜亮,作为一道工序在底片上涂的红色药水,哪里是吸人的血?再如当时老百姓都穿家织的布鞋,偶尔有从外面来的人往往穿着皮鞋或球鞋。县城商店偶尔也卖球鞋,老百姓叫它“运动鞋”,价格很贵,一般人买不起。谁能穿在脚上,便会引来“啧啧”的赞叹声。然而,就这也有人造谣,说穿这鞋的人都是“鱼、鳖、虾、蟹”转生的,根据就是他们走路踩在地上的鞋纹印,说那些花纹道道就是鱼鳖虾蟹的“真形”的再现。当然随着社会的进步,“文明”进入日常生活,这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6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哪些“新事”被更先进的“新事”所更新、发展,而有些“旧事”还有可能借现代科技如网络等其他新媒体,以更加“科学”“时髦”“现代化”的面目出现,例如人工智能算命、用“星座”预测未来等。“战斗正未有穷期”,除旧布新同反腐一样---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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