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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欧·亨利式的结尾”看莫泊桑小说的结构艺术

2007-09-24 15:21阅读:
从“欧·亨利式的结尾”看莫泊桑小说的结构艺术
刘倩
谈到短篇小说的结构艺术,人们不禁想到欧·亨利。神奇的“欧·亨利式的结尾”令人折服,也使欧·亨利名声大噪。他先在故事情节发展过程中说明一些情况,作铺垫,埋伏笔,但对最重要的事实却一直保守秘密;结尾时峰回路转,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意料不及的结局,向读者揭示了整个故事的意义和人物性格及行为的全部真实,使读者在惊愕之余,拍案叫绝,不能不承认故事的合情合理,赞叹作者构思的巧妙。
著名短篇小说《爱的牺牲》的男女主人公为了艺术来到纽约,在一个画室里相遇后相爱结婚。一个学画,一个学钢琴,本来他们的生活应该是幸福美满的,但因钱用完了,两人均放弃艺术以谋生活,但却希望对方能因自己的放弃艺术而能继续追求艺术,然而一件小意外,使得他们善意的谎言均被戳穿。读得令人酸鼻,但却表现出人性之美。作者的技巧就在于:他先交代乔和迪莉娅对艺术的热爱,来到纽约;相遇、相爱、结婚;生活窘困,退而求其次,教音乐,卖画,最后发现教音乐卖画全是谎言,双方都在为对方作出牺牲,两人都在同一家洗衣店里干活。底牌一张张慢慢揭开,让你读到最后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与《爱的牺牲》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麦琪的礼物》、《警察与赞美诗》、《财神与爱神》等等,均采用这种“出人意料”的写法,但回想起来,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欧·亨利式的结尾”有其艺术魅力,体现出作者的艺术功底,但他把它作为一个固定模式,过于迷恋这种技巧,泛滥成灾,必然会减弱它在文坛上的影响,生命力也不会太长久。
仔细研究我们不难发现,莫泊桑在结构上的功力与造诣并不在欧·亨利之下。他的作品平中寓奇,回味无穷,类似于“欧·亨利式结尾”的作品。如《珠宝》就是一直到故事结束时才点穿朗丹的妻子的珠宝是真的,这轻轻的一笔,马上使读者想到:“为什么朗丹的妻子要把真珠宝说成是假的呢?只要稍稍进行分析一下就可知这珠宝的来历一定是不正当的,而作为一个妇人能够赚取这么多钱的唯一办法只能是牺牲色相,这个结尾无疑是对当时社会爱慕虚荣、追求金钱的一种讽刺。对朗丹这个人也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做丈夫的竟然对妻子一无所知,到最后他竟还无耻地拿卖珠宝的钱娶了第二个妻子。除了《珠宝》外,莫泊桑的其他作品,如:《一个修软垫椅的女人》、《港口》、《项链》、《我的叔叔于勒》等在情节结构上都是采用类似戏剧舞台上的“突转”的手法,
使故事结局发生意想不到的逆转,收到戏剧性的效果。
莫泊桑短篇小说的结构艺术还体现在他的短篇小说一般由四个部分组成:处境——纠纷——解结——余音。还是以《珠宝》为例。主人公朗丹娶得品貌出众的妻子,建立起幸福的家庭,这是小说人物的“处境”。而朗丹对妻子的责备——责备她的两个嗜好:爱看戏、爱假珠宝,这是小说的“纠纷”,因为这种责备中潜伏着深刻的矛盾。妻子死后他的思念,出卖妻子留下的假珠宝,直到揭破这个秘密:珠宝是真的,是妻子牺牲色相换来的。这是小说的“解结”。在真相大白之后,朗丹出卖珠宝并成为有财产的人,娶了第二个妻子。这构成了小说的“余音”。“余音”在欧·亨利小说中是少有的东西。欧·亨利的小说往往在“解结”之后,便收笔给读者一个想象的空间。而莫泊桑却把“余音”作为他短篇小说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珠宝》中,莫泊桑在揭露了朗丹太太虚伪堕落之后并不就此搁笔,而是巧妙地用“余音”来揭露朗丹——这个巴黎名利场中新市侩的卑鄙心理和丑恶嘴脸。他寡廉鲜耻,装作正经地出卖珠宝的过程,正是他内心深处金钱欲望战胜羞耻心,出卖自己人格名誉,出卖自己灵魂的过程,应当说这个“余音”使主题思想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除了“突转”和“余音”外,莫泊桑短篇小说的结构艺术还表现在他说故事的技巧上。莫泊桑通过自己的艺术实践,开创了短篇小说多层次多角度的叙事结构。他的短篇小说,很少是由一个人称叙述到底的。他最常用的一种结构方式是大故事里套小故事,往往是在一个特定环境里几个人相遇,然后由其中一个人讲故事。这个人讲故事的角度,有时是第一人称,有时是第三人称,讲完一段故事后,叙述者又回到听故事人中间,让大家发表一点感慨,然后再继续讲下去,讲故事的人往往就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有时,故事没讲完,叙述者把听故事的也带入故事,去寻找故事中的人,一起去参与故事。这种复杂的叙事结构,在《一个诺曼底人》里得到最充分的体现。小说一开始是“我”和一个朋友在卢昂城外的山区,他们一边欣赏山区风景,一边听朋友向“我”讲述当地教堂的一个古怪的看守人的故事,这个教堂的看守人喜欢喝酒,发明了一种醉酒计、卖神像……朋友边走边说,不知不觉把“我”带到了那个教堂,让“我”结识了那个看守人,而且和他一起喝酒,亲眼看他醉酒、卖神像……小说本身没有什么精彩的情节,但由于采用多角度的叙述方法,读起来就显得不呆板、不平冗。《米龙老爹》中人称多次变化,使读者从不同侧面看到了这个英雄人物的英雄气概。与莫泊桑相比,欧·亨利显然要略为逊色,欧·亨利的小说结构没有这么复杂,往往只有一个故事,叙述单一,人称上几乎无变化,要么是第一人称,要么是第三人称,人物是事件的参与者,并不知道事情的发展趋势。如《丛林中的孩子》中“我”和西介弗本来是准备骗别人的骗子却被别人所骗。“我”在骗别人的过程中自始自终不知道事情发展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是用第一人称。
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莫泊桑的艺术成就是很高的,尽管没有什么“莫泊桑式的结尾”的说法,但他在结构艺术上给后人的影响是深远的。他的出人意料式的结尾,处境——纠纷——解结——余音的结构模式,短篇小说多层次多角度的叙事结构深刻的影响了后世微型小说的创作模式,而莫泊桑也由此奠定了自己在世界文坛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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