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摘记:略看王希廉评《红楼梦》——读《金圣叹的生平及其文学批评》
2011-08-19 13:41阅读:
十九世纪初叶后,随着《红楼梦》一百二十回本的大量印行,对《红楼梦》的点评研究也大量涌现。除最早之胭脂斋和他同伴的批评外,其他的评点本也开始大规模出现。据记载,目前能看到的这些后来的评点本共有七八十中,而王希廉的评点本——《红楼梦评》就占有二十四种之多,可见王氏对《红楼梦》的点评颇受欢迎。
很大程度上以为,王本评点本受欢迎,也就代表着当时的与王氏趋同的《红楼梦》文学认识观念。王本大约成书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此本有其特有的评点特色,除了《批序》、《总评》、《摘误》之外,每回结束还有《回末评》,对于他评书的动机、作者的写作技巧、作品的内容和含义等等,都有很详尽的说明分析。
至于为什么要点评《红楼梦》,王氏说的很清楚明白:
首先,他以为自古小说之末流,如今已然有所改观了。就《红楼梦》而言,虽为小说,可其文学价值,宣教价值皆可称道。不过,相比较而言,王氏还是偏重于他的文学价值。虽然自以为本书属于小说,但在劝善惩恶、宣扬仁义道德上,并不逊色于“大言炎炎”的经史。在少数的评点中,也足见王氏的仁义道德捍卫的道学立场意识,比如“宝玉一见小说传奇,便视同珍宝;黛玉一见《西厢》,便情意缠绵。淫词艳曲,移人如此。可畏!可畏!”小说传奇、《西厢》之类是否全然淫词艳曲,不必多论,单就王氏之感叹——可畏!可畏!足以见得王氏本人此间的道学意识。然而,王氏之道学立场不算多,其劝教式的评点也只是少数,多为纯文学价值方面的评点,也就是说王氏基本是从文学的角度来欣赏分析《红楼梦》,而非借此说教。
之于《红楼梦》之小说价值,王氏如此赞:“以管窥天,管内之天,即管外之天也。以蠡测海,蠡中之海,即蠡外之海也。谓之无所见可乎?谓所见之非天海乎?并不得谓管蠡内之天海,别一小天海,而管蠡外之天海,又一大天海也。道一而已。语小莫
破,即语大莫载。语有大小,非道有大小也。”这里,王氏肯定了小说虽“小语”,但因道一而已,所以,小说的价值也应如同“语大”如经史般地对待。所以王氏《红楼梦评》偶见王氏立场于道学之上的情绪烈然。
之于《红楼梦》之文学价值方面,王氏是称赞有加。他以为本书乃古今小说之最伟大者。原因如二:
其一,书中内容至为丰富而广泛,其他小说望尘莫及:一部书中,翰墨则诗词歌赋,制艺尺牍,爰书戏曲,以及对联匾额,酒令灯谜,说书笑话,无不精善。技艺则棋琴书画,医卜星相,及匠作构造,栽种花果,畜养禽鱼,针鏷烹调,巨细无遗。人物则方正阴邪,贞淫顽善,节烈豪侠,刚强懦弱,及前代女将,外洋诗女,仙佛鬼怪,尼僧女道,倡妓优伶,黠奴豪仆,盗贼邪魔,醉汉无赖,色色俱有。事迹则繁华筵宴,奢纵宣淫,操守贪廉,宫闱仪制,庆吊盛衰,判狱靖寇,以及诵经设坛,贸易钻营,事事皆全。甚至寿终夭折,暴亡病故,丹戕药误,及自刎被杀,投河跳井,悬梁受逼,吞金服毒,撞阶脱精等事,亦件件俱有,可谓包罗万象,囊括无遗。岂别部小说所能望见项背?
如此看来,《红楼梦》贵在梦境宏伟,梦里细致,全然生活琐屑,人生境遇之所全貌在也。王氏看来,别部小说可能专于一事,可能泛泛而谈,可能流水记账,唯独小说者如斯,方可内容巨幅,读来纷繁,却也莫大之兴奋!毕竟人生之多事,春秋之易色,得此书可管窥之扩大也!此其就文中内容指物之所赞。
其二,《红楼梦》文笔也是神秘莫测,变化多端的:“《石头记》一书,有正笔,有衬笔,有借笔,有明笔,有先伏笔,有照应笔,有着色笔,有淡描笔,各种笔法,无所不备。”此一看法,大概是的。虽未深究《红楼梦》之妙语连珠,但毕竟文学大作,当是文笔精当。然可谓《红楼梦》其文笔之最,倒也不成为本书经典之主要原因。只是比较而言,本书之文笔,因作者之文学修养深厚,而造就使然,以致于后来者仅此文字文笔之学,便也成红学研究了,足矣!》
如《水浒》、《西厢》、《还魂》、《紫钗》、《南柯》、《邯郸》等,传奇也好,志异也罢,古之小说描写梦境者从未待阙,然总未如《红楼梦》那般经典传神。红楼此梦,别是一人之荒诞,绝非游侠之滔滔乎漫无边尽,而是太虚游幻,而是神玉转世,而是木石之约,起于生活连理,立于家族变迁。可以文学戏弄,可以儿女情长,可以名望纠之,可以人伦荒漠,总之,红楼之梦,巨细居宏,绝非以前之所言梦,梦之所托,仅乎说教而已!
正如王氏所分析,《红楼梦》中之梦:“……立意作法,另开生面。前后两大梦,皆游太湖幻境,而一是真梦,虽阅册听歌,茫然不解;一是神游,因缘定数,了然记得……”更何况书中之女子,多有所梦,却梦各不同,穿插其中,小说之活血活生如斯也!
如上可以管窥,王氏作为十九世纪此时代《红楼梦》评点者,有其点评侧向,尤其其文学方面的转向侧重,已然与往昔之说教者判然有别。只是,王氏之评点,无有如脂砚斋评之独创亮点,但因其客观,平实质朴,终究颇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