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争 救赎 幻灭 希冀 ——川剧《金子》评论
2007-11-01 13:59阅读：
抗争·救赎·幻灭·希冀
——川剧《金子》评论
西南大学文学院 杨凌峰
川剧《金子》创作于20世纪90年代,十年前在原西南师范大学首演。它是重庆市川剧院继承传统戏剧演绎方式,并在此基础上大胆革新的优秀成果.十年来,这部优秀的剧作陆续荣膺梅花奖、文华奖及“国家舞台艺术精品”等殊荣,并获得海内外观众的普遍赞誉.
川剧是一门博大精深,极具特点的地方戏剧艺术.在千百年的演变和发展中,她逐渐形成了风格独具的表演程式和文化内涵.川剧作为一种地方戏曲,拥有与众不同的唱腔、念白及造型、技巧等诸多方面的特点.然而,川剧也是能够博采众长,与时俱进的.在这一过程中,川剧体现出其宏深的包容和建构能力.特别是近现代以来,面对时代发展的要求,川剧艺术更是不断发展、完善,吸收了诸多新颖的表现手法和表演形式.重庆市川剧院的创作正是这方面的典范.
《金子》由著名戏剧家曹禺的代表作《原野》改编而来.《金子》基本沿用了原作中的人物形象体系和情节结构.与之不同的是,主角由仇虎换为了金子.但是,同《原野》一样,此剧也始终贯穿着“抗争”的主线.无论是仇虎,还是金子,他们都代表着封建宗法制度压迫下,青年一代的觉醒和抗争.而这一举动,也始终与动摇、幻灭相交织,带上了几许悲壮的色彩.
金子因父亲欠债而被迫嫁入焦家,委身于软弱无能的焦大星,同时遭受着焦母的虐待和冷嘲热讽.她有心反抗,却力不从心,只能默默忍受.直到心上人仇虎带着复仇的烈焰归来,再度与她相逢.金子有意同心上人远走高飞,却难以摆脱对焦大星的愧疚和怜悯之心.当仇虎的满腔仇恨如火山般爆发时,她又本着善良之心为无辜者苦苦哀求.剧中金子,是一个具有反抗精神,但又具有固有的软弱性的女子.在面对焦母的苛刻压迫时,敢于表达心中的愤懑,却又不敢公然反抗.面对焦大星的懦弱无能,她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却又不能果断地远走高飞.正是在这样多方面的矛盾之下,她将自己置于一个顾此失彼、难以周全的困境.当她下定决心,决意突围的时候,却因仇虎似火的仇恨焦母的心狠手辣,失去了自己的理想国度,仅留存下渺如山雾的一丝希冀.在这样一个“抗争—幻灭—希冀”的模式下,剧作完成了这一形象的塑造.
在塑造这一人物时,《金子》运用了川剧丰富多彩的表现形式.首先是幽默风趣而富于表现力的语言.剧中语言极具地方特色,而又充满个性色彩,突出表现了金子机智、泼辣而多情的性格,使这一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剧中随处可见方言土语和幽默诙谐之言,充满生活气息的语言,为该剧增色不少.如“真感情要命,假感情要钱”、“树死藤生生缠死,树生藤死死缠生”等朴实而近乎民歌化的台词,让人印象颇深.其次是丰富多彩的声音表达艺术.饰演金子的沈铁梅院长,是一位富于改革精神的艺术家.她既有深厚的川剧高腔功底,又广泛借鉴京剧,甚至歌剧中咏叹调的唱腔,使得全剧唱腔丰富多彩而具有表现力.与此同时,该剧的音乐方面更是变革性地引入现代音乐表演形式.古典与现代的结合,使川剧更加异彩纷呈.此外,精美的美术、灯光设计,及其与现代科技的结合,也是该剧的成功之处之一.
非特金子这一主角,此剧在其他人物的塑造上,也是可圈可点.仇虎的刚毅、勇猛而又失之卤莽,焦母的阴险、毒辣多端,焦大星的软弱无能,形成一个各具特点的人物形象群.这样的艺术成就,既源于剧作艺术上的圆熟,演员的深厚功底,又有赖于川剧本身的丰富表现能力.
在结构上,《金子》表现出一个时空上的纵深联系.在横向上,以金子这一人物为结点,构筑起仇虎、金子及焦家母子的恩恩怨怨的联系.在纵向上,则上溯至焦阎王与仇氏一家的仇恨,下衍至仇虎的复仇.这样的结构,既有对《原野》袭,又得力于川剧作为戏曲艺术的高度统括能力.在这样一个时空纵横联系的维度中,剧情条理清晰地展开.得益于这一结构,《金子》不紊地构筑起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并使得戏剧呈现出一种动态的,不断发展的情节结构.
作为一出川剧剧目,《金子》既秉承了传统的川剧表演形式,又做到了创新与发展.
首先是对传统的秉承.正如沈铁梅院长所言,“没有对传统的继承,就没有资格谈改革”.川剧在千百年的发展中,“吹尽狂沙始得金”,保留下来许多优秀的表演形式和内容.我们应当有选择地加以继承和发展.在《金子》一剧中,保留了许多优秀的川剧表演形式.如川剧中独有的高腔唱腔形式,令人眼花缭乱的变脸,犹如魔术的藏刀技巧,等等.这些都堪称川剧艺术中的珍贵遗产.它们在丰富表现形式、传承民族文化中的作用不可小觑.
另一方面,《金子》不乏对川剧的改造和发展创新.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未必尽善尽美.只有在历史进程中,不断借鉴、吸收其他艺术之长,不断发展,才能使得它更上一层楼.尤其是在时代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代,为让更多的观众所接受,将优秀的传统文化世代传承,川剧艺术就必须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借鉴先进的表现,在继承的基础上达到自身的创新与发展.《金子》正是这方面的典例之一.如剧中对京剧、歌剧唱腔的吸纳,对现代电声音乐的借鉴.此外.该剧对话剧的学习和借鉴也是十分突出的.因此,《金子》在上百场演出中,受到观众和专业人士的好评.能在现代文化背景下,使古典文艺形式为更多的观众所接受,同时又表达了传统文化的精髓,这就是一种成功.
在物质文化充斥社会的今天,人们都在感叹传统文化的失落.或许,《金子》会带给我们诸多启示.但愿她不是夕阳下天边一抹残霞,而是黎明前东方一缕晨曦!
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３０日于西南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