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辛弃疾词的愁苦情结
2007-12-14 21:53阅读:
辛弃疾,南宋著名爱国壮士,豪放派代表作家。这是一位天才式的古代士大夫,他是一位具有非凡才情学识的文人,又是一位有着卓越军事才能的爱国壮士,更是一位有胆识和远见的政治家,他不仅能满腹才情,更兼敢作为敢承担之英雄大气魄,这在古代知识分子中实属罕见。可惜他生不逢时,他的一生是不幸的。但他的不幸成就了他的大幸,他被古今多少知识分子所顶礼膜拜,为他的爱国情怀、英雄意识和学识胆识。谨作一小文,聊表深切敬佩之情,望方家指教!
试论辛弃疾词的愁苦情结
内容摘要:辛弃疾,南宋著名爱国词人,其词作数量之多、质量之优雄冠两宋。辛弃疾的词既雄壮激越又悲凉沉郁,翻开其现存600余首词作,不难发现他的词作中始终充满了愁苦情结。辛词中的愁苦,既包含了对国家和民族前途的忧愁,也有壮志未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人生苦闷,本文将从辛弃疾词中的忧患意识和苦闷意识两方面来阐述辛词的愁苦情结。
关键词:辛弃疾 愁苦 忧愁 闲愁 意识
辛弃疾的词作内容广泛、题材丰富,其慷慨悲歌、激情飞扬的作词风格构成了稼轩词独特的艺术个性,对当时和后世都产生了深远影响。他的词作有写政治军事的,写朋友、恋人之情的,也有写田园风光、民俗风情的,但是在总体上,其词作主题内容仍贯穿着“愁苦”二字,愁苦成为辛词中挥之不去的精神情结。然而他词中的愁苦不同于以往中国知识分子的悲戚哀怨和悲愤渐平之后的失望消沉,他的愁苦情结不仅仅是个体生命的苦闷,更是站在整个时代、整个民族和国家的高度的愁苦,也正是因为这融合了词人满腔抱负和爱国情怀的愁苦,让辛词超越了以往写愁词作,形成独特的艺术魅力和主导风格。特定的时代背景让稼轩词中充满了呼啸风生、气势豪迈的英雄形象,充满了豪情激扬的格调,同时,特殊的人生境遇也让也让其词作中充满了悲凉沉郁、失意愤懑的气氛。激烈
难平的悲愤、深沉难耐的压抑和激扬跳动的生命激情共同构成了辛弃疾独特的生命情怀。对于国家和民族前途的焦虑忧患,即“忧愁”,个体生命的苦闷,即“闲愁”,构成了辛词深刻的愁苦情结,这两中愁在辛词中是相互融合、密不可分的,同时在不同的时代背景和个人境遇下也各有侧重点。
一、对民族社会前途的忧患意识。
辛弃疾生活在金兵入侵、山河破碎、国势危难的民族矛盾尖锐的南宋时代。他出生于北方沦陷区的山东济南,自幼便过着亡国奴的生活,深受爱国主义和忧患思想的熏陶,可以说他的民族忧患意识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他在青少年时代就立下了恢复中原、报国雪耻的志向,一生都主张抗击金兵,收复失地,都为在为民族的统一而呐喊和奋斗。
辛弃疾是一个包含爱国激情的壮士,也是一个有着非凡才能的政治家,深厚的国耻、破碎的山河都让他内心充满了对民族社会前途的忧患意识。年仅26岁时,他便向当时统治者上奏《美芹十论》,31岁时进献《九议》,分析敌我形势,阐述复国中兴的大计。然而辛弃疾生不逢时,当朝统治者面对内忧外患,仍然不思统一,苟且偷生、屈辱求和,而辛弃疾自负文韬武略,有着极强的使命感,终生都怀着强烈的英雄使命情怀,忧患意识也伴随了他的一生。在《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呈史留守致道》中,辛弃疾表达了他对国家前途的深长忧思:
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千斛。 虎踞龙蟠何处是? 只有兴亡满目。 柳外斜阳,水边归鸟,陇上吹乔木。 片帆西去,一声谁喷霜竹?
却忆安石风流,东山岁晚,泪落哀筝曲。儿辈功名都付与,长日惟消棋局。 宝镜难寻,碧云将暮,谁劝杯中绿?
江头风怒,朝来波浪翻屋。
这首词作于宋孝宗乾道四年,辛弃疾任建康通判,当时他南归已经七个年头,而他期望的抗金复国事业却毫无进展,而且还遭到朝中议和派的排挤打击。词人登建康赏心亭时,触景生情,感慨万千,便写下此作,呈送建康行宫留守史致道。在词中,辛弃疾吊古伤今、寓情于景,为半壁江山的沦陷而忧心如焚,表达对国家前途的忧虑和对议和派排斥爱国志士的激愤,感情悲凉沉郁,强烈的忧患意识寓于浓厚的愁苦主题中。“闲愁千斛”四字道出了词人身怀深切的愁苦之感,表现了他身居闲置未被重用报国杀敌的深切忧虑。“柳外斜阳”把“兴亡满目”的景象渲染到极点,刻画出一种国势衰微国难当头的氛围。最后两句,寓意深远,写词人眺望江面,波浪翻滚,狂风怒号,同时也暗指对时局险恶的忧虑。
《永遇乐·京口北故亭怀古》是稼轩词里的名篇,堪称压卷之作,也是最能表现词人深切的愁苦情结。词中引引述了刘宋元嘉北伐的历史教训,“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影射了四十三年前失败了的隆兴北伐。词人在此痛惜朝廷苟且偷安,放弃北伐抗金的好时机使得自己壮志为酬。深沉的时代悲哀和个人苦闷的感慨交织在一起。面对惨重的历史教训,作者既是表达了对南宋当权者昏庸无能的愤怒,也是为迫在眉睫的开禧北伐的前景而担忧。最后一句“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把词人悲愤和忧患的愁苦情结写到极致。
忧患意识是中国古代许多知识分子共有的心理,然而辛弃疾在词中表达的忧患意识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具备了知识分子的勇气,同时也有敢为、果敢的品格,因此它总是将忧患意识同一股英雄使命情怀联系在一起。作者并没有像以往文人只停留在民族社会深沉忧患上,他的词中总是充满了一种报国杀敌、振兴民族的英雄使命感。辛弃疾本身作为一个爱国壮士,虽英雄无用武之地,却十分崇拜英雄,“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南乡子》),“半夜一声长啸,悲天地,为予窄。”(《霜天晓角·赤壁》),这些词句,都抒写出了词人英雄的精神个性,表达了一股强烈的英雄使命情怀。
辛弃疾面对忧患现实的痛苦越深,便激发出了一股悲壮和崇高的理想,产生了一股建功立业、抗金报国的英雄意识。“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贺新郎·同父见和再用前韵》),“看依然,舌在齿牙牢,心如铁。”(《满江红》),即便是仕途失意、落魄闲居,辛弃疾仍怀着一股忧患意识,忧思着故国江山,报国之心鉴定如铁,使命感强烈而执着。“归来华发苍颜。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清平乐·独宿博山王氏庵》),虽然是华发苍颜,壮士暮年,但词人心里仍装着眼前的万里江山,忧患意识和使命意识跃然纸上,为民族社会事业的忧患意识和使命感伴随着辛弃疾全部的生命旅程。
二、壮志未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个体生命苦闷意识
纵观辛弃疾的一生,可以发现他非是一个传统意义的士大夫,他不仅有着丰富的才学见识,更有着政治家和军事家的胆识和能力,作为一个怀有满腔抱负和满腹经纶的爱国志士,他的文韬武略换来的却是大半生无所作为、报国无门的闲愁和苦闷。
“一世之豪。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诩”的辛弃疾,原本希望将自己的雄才伟略投入到抗金报国、收复中原的事业中去,南宋当权者运用无能,甘心向金朝俯首称臣,屈辱求和,使得英雄志士报国无门,无用武之地。辛弃疾也屡受求和派的排挤轻视,他虽有官职,却是地方的闲职,未能上前线施展才华杀敌报国。因此,稼轩词中到处充满了闲愁苦闷。在其表达闲愁的词作中,尤以《摸鱼儿》最为典型和深切:
更能消几番风雨?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这首词是辛弃疾40岁由湖北转任湖南转运副史时,其同僚为他饯别时所作。自绍兴三十二年南渡归宋以来十多年中,他的抗击金军、恢复中原的主张,始终没有被南宋朝廷所采纳。多处任闲职,未受重用的辛弃疾,此次又被调往离前线更远的湖南,他胸中的悲苦忧愁涌上心头。上片主要写春意阑珊,将春拟人化,写了惜春、留春、怨春的感情变化,词人惜的是美好的年华,怨的是时光匆匆、时不我待,春光白白流逝。抒发了自己年华被虚度、才能被闲置的感伤和愁苦。下片用汉朝陈皇后失宠的典故,喻指自己的失意。这首词将词人英雄生命等闲虚度的失落感和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表现地淋漓尽致。“闲愁最苦”四字最为精妙,将全词也是将所有辛词中的愁苦推向高潮。词人虽已任地方官吏,但这并不是他的志趣所在,他心中向往的是驰骋沙场,因此这对他来说,这样的闲愁才是人生最痛彻的苦闷。
辛词中的苦闷并不仅仅指是个体生命的苦闷,对于国势衰微和统治者昏庸的愁苦情结更是将辛词思想境界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也是区别于以往些愁词作的本质所在。在其35岁时写的名篇《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中,他开篇便感慨:“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北望是江淮前线,自己志不得伸;再远即中原旧疆,收复无日。南望则山河虽好,无奈仅存半壁。他有满腔的失意和郁闷:“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他对自己壮志未酬的人生苦闷已经上升到对故国沦陷、国耻未雪的愁苦和焦虑。理想与现实的尖锐矛盾、山河破碎的失落感,流落江南的漂泊感和壮志理想无人理解的孤独感充斥在词人心头,因而他的词作中便产生了痛彻心扉的愁苦情结。
终上所述,对民族社会的忧患意识和壮志未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苦闷意识构成了辛弃疾词深厚浓重的愁苦情结。辛词中的“忧愁”和“闲愁”折射了他深切的爱国情怀和英雄主义的个性。辛弃疾的一生是不幸的,满腹才情和理想未能得到实现,但是他将个体生命的苦闷上升到对国家民族忧患的高度,将自身的愁苦情结同悲壮的英雄主义情怀相结合,形成了辛词独特的艺术风格,成就了他在文学史上不朽的地位。